她眨了眨眼,见顾涯还是那副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模样,就不太想理他。
翻个身,自趴着玩。弄手边物件儿。
顾涯在这片刻里,将这马车里头上下左右扫了一遍。
四周车壁黏了毛毡与棉花又被锦缎封住,显得软糯;坐着的地方也是,一方矮桌,软枕四个,铺了不知几层上好织锦毯子,另一条雪白狐皮。
此刻阿吀就在这狐皮上躺着,怀里揉抱了软枕。
在今日之前,这些东西,这处狭隘四方地,都是被另一个男子所用。
顾涯眼神顷刻就阴霾密布。
阿吀腿还磨那狐皮,她觉得太舒服了,这么好的东西,上辈子她是常有,这辈子还真是头一次摸到。
她在想能不能把这狐皮也给要走呢?看陆裴那样子不像不舍得的人。
阿吀尤自沉浸在享受里,谁知下一瞬脚腕处就被捉住,她身子也顺着那股力道滑到了车舆旁顾涯面前。
她不高兴,瞥了他一眼就不满地撅起了嘴。
顾涯想到刚才银杏私下里和他说得那些话,心里尽力克制自己,可他一颗心仿佛在冰火边缘,根本控制不住。
他就想不通这事儿和信不信任到底有什么关系?
他并不愚钝,翻案心思迫切,这些弯弯绕绕他也有他的考量,否则今日任谁说破天他都不可能同行。
可这何须她在别人面前谄媚献美?
何须她在别人面前露笑又露羞?
又和她要睡在别人马车上有什么关系?!
阿吀半搂着毯子,见顾涯抓着自己脚腕不撒手,眼神还暗得吓死人,她烦躁道:“你干嘛呀。”
“喊你下来用饭。”
“那你喊就喊你瞪我做什么?不会温柔点吗?”阿吀抽回脚,恼得白了他一眼就要穿了绣花鞋。
顾涯接过那鞋子,扶着阿吀脚腕帮她穿。
她是被顾涯伺候习惯了,闹别扭也没觉得有何不妥,只此刻顾涯手心烫得厉害,阿吀动了动脚,怪声怪气来了句:“大冬天的你是热着了吗?还是气得呀?”
当着他不想言语,阿吀心里也跟着不爽。
结果穿好鞋后顾涯盯她盯了半天,咬着后槽牙当着要说什么多吓唬她的话。
没成想他却吐出一句:“那我夜里在何处睡?”
阿吀噗嗤一声笑出来。
她推开他身子又扭出了一股作劲儿,撩着半披的头发下了马车,她根本就不回他这话。
第49章流浪狗“你都向着顾涯,我不想和你讲……
顾涯眸色变得更为晦暗不明,一时没追上去,而是将马车里那些卷章收拾好揣到了怀里。
将要从车舆处下去时候,扫到车轮,见轮子外层虽为木制与胶皮,但内轮却由混钢玄铁构成。
他气息乱了片刻,没再看。
天色欲晚未晚,黄昏带出晚霞一抹,与枯木相配,虽苍凉,但因一点烟火而显出了格外暖意。
阿吀拢着披风,膝盖曲着放着手炉,右手拿着根树棍子在火堆里挑啊挑,她没看左侧走过来的顾涯,眼神是一直瞧着银杏。
平日里做吃食没多上心的人,这会儿像是要拿出看家本领,区区野菜草鱼,都在她手里成了珍馐美味。
她鼻子生得挺翘,眼神专注嘴唇都抿着,被火光晃了太久,泛红的脸颊与鼻尖那一点儿细密汗珠,就教人觉着她此刻认真做着吃食模样很迷人。
阿吀忍不住起了笑意,其实银杏美得精致秀气,与桑甜古灵精怪不同,她是婉约端庄,更有憨厚。那憨态冲淡了她身上的柔弱感,意外显了干练,总之在阿吀眼里,银杏是个活得很认真的人。
她思绪不过须臾,视线又瞥向了陆裴,见他也在看银杏,阿吀便低了头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柴火。
顾涯终是坐到了她身侧。
桑甜也是话多,像是也想到了顾涯操心的事儿,开口问道:“晚上我们这些人怎么睡?地方好像不够。”
阿吀懒着嗓子接话:“竹青不是给陆大人寻马车去了嘛,那陆大人与他两个侍卫暂且不用管。我们三个姑娘一处,顾涯自己单独睡咱们那个马车就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