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顿饭绪东阳吃得格外舒坦。
在北京待了小半年,那边的菜他其实吃不太惯。尤其是每天泡在学校,吃的都是食堂。
更让他放松的,是这一屋子人。
每一个都是他熟悉,并且喜欢的。
在人群中,他能跟谈丹青时不时聊上一两句。
有时因为太吵,低声说话听不清楚,高声说又会被邻座听到,不得不凑近一些,倾身过去。
于是,他能看到她的耳垂。
耳骨上那颗小小的黑痣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若隐若现。
他一直在等谈丹青说起那通电话。
大概再骂他几句?叫他趁早死了心?或者避重就轻,说她那天刚好不小心聋了。
但一顿饭吃完,散场结账,她还是没提。
她似乎一直都这么不着痕迹。
无论发生什么,她在他面前,永远都是站在台阶之上,俯身看。
开车回家后,绪东阳重新走进自己的房间。
他的房间真的没有被动过,甚至因为很久没有人进来,桌上已经蒙了一层灰。
他拉开柜子门,就看到那件黑色卫衣,他伸出手指,勾住领口一挑,布料发出轻微的窸窣声,就看见衣领内侧那件西装,好像他压根儿没离开过一样。
*
翌日早,谈小白跟吴欣然要去咸宁玩,泡温泉,腊月二十八回来。
家里突然只剩下谈丹青和绪东阳两人,绪东阳照理每天雷打不动出门晨跑,而谈丹青一觉睡到自然醒,再慢吞吞、懒洋洋地爬起来觅食。
从起床后,谈丹青就觉得脑袋有点晕晕沉沉,脚下像踩着棉花。
谈小白上火车前,给谈丹青打了个电话,“姐,我马上上车了啊。”
“嗯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谈丹青说。
她在客厅找止痛药,药板铝膜边角翘起,她辨认保质期,好久没回家,药箱里的药早就过期了。
听见谈丹青声音有点不对劲,谈小白紧张兮兮地说,“是很不舒服吗?那我回来吧。”
“没有,”谈丹青说:“你回来干嘛?给我添乱啊?”
电话那头传来车站广播的电子音,谈小白和他女朋友要乘坐的火车已经开始检票,谈小白跺脚,骂了一句:“他妈的煞笔火车。”
“可能就有点感冒,又不是什么大事。你赶快检票进站。”谈丹青说。
“我打120送你去医院。”谈小白说。
“我天,多大点事……您就别给国家医疗系统上压力了成不成?”谈丹青没好气地说:“小然在你旁边吗?”
“不在,”谈小白说:“她去卫生间了。”
“那你听我说,”谈丹青说:“人家小然,今年第一年来找你玩,你现在第一任务,就是好好带着人家玩得高兴。别给我添乱,听到了没有。我真没事,别跟个喇叭似的嚷嚷了。”
这时绪东阳晨跑完,带着早饭回来。谈小白听见门锁声,立刻大喊:“绪东阳,绪东阳我姐生病了,你快送她去医院!”
绪东阳二话不说,一步就跨到了谈丹青面前。
他离她站得很近,宽厚的手掌贴住她的额头。
他的手在她额前停留了几秒,然后一把将她抄抱起来。
他抱她实在轻而易举,她的体重只有他平时训练杠铃的一半,轻飘飘地挂在他的臂弯上,“去医院。”
身体突然腾空而起,托住她的手臂,结实、稳稳当当,有一种大树一样的安全感。
他胸口的热度透过卫衣传来,随着呼吸平稳起伏,带着年轻男人特有的那种蓬勃体温。
谈丹青吓得够呛,两手在他胸膛和手臂上胡乱抓。指尖摸到了一块块虬结饱满的肌肉。他真的没撒谎,这些天,他身上的肌肉一点没掉。“绪东阳,你快放我下来!我,我数123啊!再不放我下来,我真生气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