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同意,这药本就是夫人赠的。”
见她们这么说,尤丽放下心来。
她最开
始没这么做,一来是想禀告给管事,再叫陛下知道夫人病了,将人接回去,有太医看着更稳妥;二来也是担心其余人不愿意。
对此刻生活在掖庭的她们而言,每一份药都十分珍贵。
当初纪吟来看望她们,送了不少药,她们用得很省,伤势好转之后就把剩下的药存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,却也是用一点少一点。
除了药材,熬药需要的柴火也是一大笔开支,尤其现下到了冬日,只怕要比平日付出双倍的价格才能搞到炭火,但人命关天,尤丽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。
她从床脚墙壁洞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粗布口袋,从里面数了十枚铜钱出来,嘱咐金玲和阿依若照顾好纪吟,用浸了凉水的帕子给她擦拭降温,自己带着钱,摸黑出了门。
她出了西北小院,一路小心翼翼来到东北方向,夜空漆黑,借着微弱的月光,隐约看清前方也是个小院,并排十几间的土房,跟她们住的地方很像,这是太监们的住处。
尤丽熟门熟路地敲开其中一扇门,开门的是个身材精瘦的中年太监,脊背佝偻,皮肤糙黑,在这昏暗的夜色中,仿佛一颗干枯弯折的树干。
他是掖庭里的一个小管事,比不上朱要权力大,平日里负责清点人数,监督太监们干活儿。
尤丽将自己的来意告诉对方。
掖庭里都是罪奴,是没有钱可领的,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宫里关系复杂,或是从前悄悄攒下的积蓄,或是别的宫里交好的朋友照顾一二,于是这些有点小权的管事就想办法搞了些物资在私底下敛财。
“你要柴火?现在这个天气,大家都想要,我这儿也没有多的了……”中年太监盯着尤丽,故意拿起了腔调。
这分明是在坐地起价,就知道会是这样,还好她早料到了这个情况。
尤丽咬咬牙,从怀里掏出五个钱,赔着语气问:“您看这些能换几根柴?”
光线太黑,中年太监把手伸过来,从尤丽手上拿走铜钱,还趁机摸了把她的手。
“五个,那就五根柴。”
这要价不可谓不狠,一个钱在宫外都可以买半斤糙粮或者半捆干柴了,在掖庭里却只能换一根柴,尤其这太监卖的柴还只有手臂大。
熬药费柴火,五根柴根本不够,尤丽忍着恶心,做出一副心痛不舍的模样,又从怀里掏出剩下五个钱,“刘管事,这是我最后的积蓄了,您行行好,给我十根吧。”
这个被称作刘管事的太监愣了下,显然没想到她带了这么多钱,心里有点后悔没要价再狠些。
只是话已出口,现在再加价的话传出去对他也不好,毕竟干这事儿的可不止他一个人,掖庭里的人本来就穷,要从他们手里扣个一星半子儿的,实在不容易,更何况像尤丽这样一上来就十个钱,要真逼急了,到手的钱飞了可就亏大了。
“行,十根就十根。”
尤丽抱着柴,开始飞快往回赶。
还好她留了心眼,要是一开始就把十个钱都拿出来,刘管事可能只会给她八根柴。
顺利回到西北院,金玲已经把药炉搬出来,还把熬药的陶罐清洗了一遍,就等着尤丽拿柴回来。
她们知道尤丽出发前拿了多少钱,现在只拿了这些柴回来,金玲恨声骂了句,“这掖庭里的人心比阎王爷都黑,以后不得好死。”
想她们以前在外面做事,有人想跟她们讨东西,也不过比外面高一两成罢了,在掖庭里却贵了五倍不止。
“快别说了,先把药熬起来。”
纪吟一时冷一时热,尤丽几人一边给她熬药,一边给她擦汗。纪吟虽烧得厉害,却还没完全失去意识,看到她们为自己忙碌,心中忽然一阵酸楚。
她当初带着药材来看望尤丽她们时并不曾料到今日的情况,只是单纯地想弥补下自己的愧疚,没想到兜兜转转,最后竟帮到了自己。
折腾了大半夜,纪吟终于喝上药,然后睡了过去。
但她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,轮流守着看她情况,直到天色开始转亮,要到上值的时辰了,尤丽不得不叫醒纪吟。
“阿吟,你怎么样,好些了吗?我们要去上值了。”
纪吟迷迷糊糊睁开眼,“我好多了,你们快去吧,不用担心我。”
她不知道自己没按时干活儿会怎么样,尤丽她们要是缺席,大概率会受罚,她不能再连累她们了。
“桌上的陶壶里有水,还有一个饼,你要是渴了饿了记得吃。”
“嗯嗯。”纪吟乖乖点头。
说实话,把生病的纪吟一个人丢在屋里她们也不放心,可她们现在也在掖庭受罚,实在身不由己。
掖庭里不止尤丽几个人在洗衣裳,还有其余人,每日她们要完成自己的量,虽说有管事来点人数,但若有实在病了起不得身的,若她的同伴愿意帮她把活儿干了,再使点好处,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