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晃到了腊月初八。
这是释迦牟尼佛成道日,山上白马寺有法会,又逢腊八节,山下清泉镇也联合举办了一场庙会,处处张灯结彩。
纪吟随大流,也捐了些银钱,为举办庙会出了份力。
她把姑娘们都叫出来,“大家忙了好几个月,也没休息过,正好今天有庙会,我们早点关门,晚上开开心心地放松一番。”
姑娘们听说能玩儿,无不欢呼雀跃。
段伏归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,得到消息,殷殷地跑过来。
纪吟依旧不理他,只当他是空气,拉着尤丽陶儿她们手穿梭在人群中。
“好多灯啊!”尤丽感叹。
她们这些宫女从小就进了宫,宫里虽也举办过灯会,却不是她们这灯宫女能随便逛的,如今能自由自在地逛灯会,岂能不兴奋。
“那个莲花灯好大,好漂亮,夫人快看。”金玲兴奋地拉着纪吟的手,指给她看。
纪吟顺势看去,果然有座三尺宽的莲花灯。
不知为何,此情此景,她莫名想到了五年前,段伏归带着她逛上元灯会,执意要给她赢下那盏灯。
她怔了片刻,摇摇头,将这些繁杂的思绪踢出脑海。
段伏归跟在纪吟身后,尽管极力强忍,他整个人的表情依旧十分僵硬。
到处都是灯,到处都是火,难免叫他回忆起那年惨烈的画面。
忽然,不知谁喊了句,“起火了!灯烧起来了!”
“灯架倒了!”
“走水了,快救火!”
灯架一倒,灯油倾洒,顿时引燃了灯笼上的竹片、绢布,火势冲起丈高。
百姓们受到惊吓,四散而逃,奈何人太多,一时推推搡搡,反而疏散不开。
惊叫声,救火声,混杂在一起。
起火了?
这几个字,仿佛咒语一般,将段伏归钉在了原地,一团炽热明黄的火焰跳进他瞳孔里,他浑身颤得更厉害了,骨头都在“咯咯”作响。
许久,他猛然回过神来,下意识去寻纪吟的身影,却什么都没找到。
阿吟呢?
火?
她是不是在火里?
火中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影,记忆中惨烈的一幕渐渐跟面前的景象重合。
段伏归忽然着了魔似的,径自朝那烈火冲过去。
“你干什么,那么大的火,你冲进去找死啊?”旁边人看到他的动作,吓了大跳,骂着劝道,又伸手拽了下,可惜没拽动。
“阿吟,阿吟在火里,我要去救她!对,我要去救她!”他喃喃着说,整个人已完全失去了理智。
众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。
这人疯了吗,那么大的火,竟还要往里冲。
好心人想要帮忙,可男人像头牛一样,体壮力强,如何拦得住。
“段伏归!”
就在他将要被火舌吞噬时,一句清越的女声穿过嘈杂的人群,清晰地刺进他耳膜里,终于叫男人停下了近乎自残的行为。
段伏归顿了下,似不可置信,一格一格地扭过头来,看着好端端站在人群中的纪吟,眼眶发红,然后,猛地冲过来,将她紧紧搂在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