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在他身侧的小僧人虔诚地念着佛经——
秦府,
气氛压抑,丫鬟婆子们走路都踮着脚尖,屏息凝神,生怕弄出一点动静。
唯有几个胆大的,才敢悄悄探头,觑一眼正房的方向。
大爷在门外廊下已经站了有段时间了,廊下灯笼的光晕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,明暗不定,然后又过了会儿,丫鬟们再偷偷望去,廊下已空,大爷径直去了书房。
正房内,
周妈妈捧着一碟蟹黄小笼包进来,热气腾腾,鲜香四溢,“人都走了,大奶奶,吃点儿。”
温棠从软榻上下来,随手理了理方才故意揉得微乱的鬓发,接过周妈妈递来的温热湿帕子,仔细擦了擦好不容易搓红的眼角和鼻尖。
周婆子将小笼包放在小几上,“大爷他,瞧着脸色不大好,阴沉沉的,不会真动气了吧?”
温棠拈起一只玲珑剔透的小笼包,轻轻咬破一个小口,鲜美的汤汁立时涌入口中,她慢悠悠咽下,“他哪天不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?”
细想起来,温棠很久没真正哭过了,秦恭的话虽气人,但是温棠又不是小孩子了,怎么会因为一两句话就掉眼泪。
正吃着,外面传来轻轻的,带着试探的叩门声。
进来的是秦恭身边惯常跑腿的小厮,手里捧着一个红木托盘,上面是几碟精致小巧的糕点,皆是温棠素日爱吃的时令点心。
小厮刚进门,便想越过周婆子去瞧大奶奶的脸色,
周婆子眼疾手快,上前一步稳稳接过托盘,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,面上适时堆满愁苦,对着小厮使了个“快看后面,大奶奶正伤心”的眼色,但却在小厮想上前几步的时候,走过去挡住小厮,“大奶奶还伤着心呢,哪有胃口吃这些?你瞧瞧,眼睛都肿了”
说着,还作势用袖子按了按眼角。
小厮一听更急了,“哎哟我的周妈妈,这可使不得!大奶奶傍晚回来就没用膳,身子骨怎么受得住?点心都在这儿了,大奶奶素日里最爱这几样,烦请周妈妈千万劝大奶奶用些,好歹垫垫肚子。”
他边说边把托盘往周婆子手里塞,生怕被退回来。
周婆子假意推拒,小厮哪里敢真让她推,赶紧把托盘放在旁边的圆桌上,也不敢再往里张望,更怕说多了惹大奶奶心烦,匆匆对着内室方向躬了躬身,便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门一关上,周婆子麻利地揭开食盒盖子。
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,诱人的甜香四散开来,皆是温棠素日的心头好。
温棠慢悠悠转过身,其实刚才吃了好几个小笼包了,她的饭量本来就不大,不过看着这些色香味俱全的点心,她睁圆眼睛,也有点馋,可是现在不能吃。
小厮出了大奶奶那儿,脚下生风直奔书房。
书房外。
小厮苦着一张脸回来复命。
守在外面的傅九一看他那愁眉苦脸的表情,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,低声问,“大奶奶没动?”
小厮点点头,愁眉苦脸。
傅九也叹气,也难怪,大爷今日从下了马车起,那张脸就黑得能滴墨,胸口衣襟上还湿了一片,他当时远远瞧着,吓了一大跳,还以为是大爷动手打了大奶奶,否则一向温婉和顺,最是体贴的大奶奶怎会委屈成那般模样?
那场景,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大爷的不是——
书房内。
烛火通明,映着秦恭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“送过去了?”他握着书卷,头也未抬。
小厮低头,声音很小,“回大爷,都送过去了,是周妈妈接的。”
“吃了?”秦恭的目光仍落在书页上,声音听不出起伏。
“没吃,周妈妈说,大奶奶还在掉眼泪,她她在旁边陪着劝呢”小厮头埋得更低了,硬着头皮回话。
“看着是是伤心得很,一点东西都吃不下”
“啪嗒”
书卷被掼在紫檀案几上,声音不大,但却像敲在人心上,把小厮吓了一大跳,慌忙抬头,就看见大爷的脸色,黑如锅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