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同他讲——你这辈子,都别想翻身。”
或许是觉得大局已定,闻肃难得吐露当年的真相,笃定不会再发生转变。
“那么多细路仔,我独独挑中他,把他送到崇德,同你享受一样的待遇。可他却辜负了我的期许,把我的栽培都浪费在那些没出息的画上,偷偷同我孙女谈情说爱。”闻肃不屑地笑了笑,“闻家给他登云梯,不是叫他摘天上月的。”
闻肃意有所指地说:“你说,这样不识抬举的细路仔,我为什么要继续留着?”
岑姝张了张唇,脑袋一片空白。
时间过去这么久,岑姝已经心如止水。
她心高气傲,当时受过的最严重的打击就是,她曾经很信任温择奚,和他讲过很多心事,把他当作情绪的出口,精神的寄托。
渐渐地也把他当作和小宜一样重要的人,最后却被他背叛。
她闭了闭眼,恍惚间又回到那个盛夏。
出国的一切手续办好,她和小宜在规划着去了伦敦之后要去哪里玩,最后却被告知温择奚不去了。
她不敢相信温择奚是会为了钱。
他不是很骄傲吗?
怎么会为了一张支票就放弃?
所以岑姝当面去找他,去质问,问是不是有人勉强他、逼迫他。
年少时的感情朦胧,温择奚很好,他身上有她喜欢的傲骨,不妥协、不放弃,他曾经像一棵青松,永远挺拔清隽。
直到爷爷用一张支票打发了温择奚。
最后亲口粉碎了她的那点天真。
爷爷说:世界上没有金钱解决不了的事,如果有,那就是钱不够。
她的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恶心。
讽刺的是——
她竟无法反驳。
但最令岑姝恶心和后怕的是,爷爷总是以这种关心的口吻,像摆弄提线木偶般操控着他们兄妹的人生。
岑姝也清楚自己的处境。
在港岛,她可以任性挥霍,可以骄纵妄为,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也有人替她收拾残局。
可唯独在联姻这件事上——
表面上是两家和和气气,说好全凭年轻人自愿。
但如果真的搞砸了,梁怀暄可以全身而退,可她却不能。
他有幸福美满的家庭,在梁家已经掌握大权,可她不过是被推上棋盘的卒子,连落子的方向都身不由己。
岑姝也知道,一旦这桩婚姻落定,两家的利益就会像藤蔓般死死纠缠在一起。再离婚就不是她单方面可以决定的事了。
头一个不允许的,一定是爷爷。
赌注可以压在利益上,但不能轻易压
在感情里。
真心的确经不住考验。
可是,如果……真的有人愿意用真心待她呢?
梁怀暄会是那个人吗?
她现在还无法确定。
闻肃看到她在眼皮子底下走神,又补充一句:“当初我讲,只要你乖乖联姻,你哥哥以后在集团的路,自然畅通无阻。”
闻肃在闻氏仍有绝对的话语权,闻墨的行事风格早就让其他人不满,那些人却又敢怒不敢言,如果失去闻肃的支持……
“我知道了。”岑姝深呼吸一口气,点点头,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,又镇定说了一声:“阿爷,时间不早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
转身的一瞬间,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