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刚走出两步,那股积压多年的不甘突然冲破理智。岑姝转头看过去,“阿爷,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。”
“讲。”
“为什么,你对外面的那些孩子都那么好?”岑姝声音平静,声音到最后却有些颤抖,“难道我和哥哥不是闻家的孩子吗?”
这么多年,她始终想不通。
一个人怎么能对陌生人倾注善意,却对自己的骨血如此刻薄。
闻肃皱眉,冷冷看向她,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阿爸在的时候……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闻肃倏然打断她的话,脸色阴沉下来像是换了副面孔。
“你都够胆讲你阿爸?”闻肃眼神顿时如鹰隼般扫向岑姝,“你阿爸点死嘅,我希望你冇唔记得!你阿妈,仲有你们兄妹两个,简直就是闻家的克星!如果没有我好心帮助闻墨,你们兄妹有今日?”
“是啊,多谢你的大恩大德。”岑姝忍不住嘲讽地笑出声,“既然阿爷这么看不上我,那又何必把圣济交给我这个灾星呢?”
说完,她转身就往门外走。
“站住!”闻肃怒斥,“你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!”
“阿爷,您别生气,气到自己就不好了。”岑姝顿住脚步,笑着看过去,“怀暄哥哥还在外面等我。”
闻肃皱眉,一口气不上不下,终是没出声。
岑姝快步走出书房,在转角阴影处踉跄停住,笔直的脊背才终于塌陷下来。
她靠着墙缓缓蹲下来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,死死咬着嘴唇,不肯发出一点声音。
她想起小时候,哥哥每次都站在她面前保护她,会被爷爷用皮带抽打也不吭一声。
留下了很多伤痕。
那些伤痕后来都被纹身覆盖了。
哥哥心甘情愿地保护她。
反过来,她也一样。
岑姝蜷缩在阴影里,她早就知道,有时候哭是不能哭出声的,知道原来长大就是学会把委屈和痛苦嚼碎了咽下去。
五分钟。
她只要五分钟。
五分钟后,等她把眼泪擦干,下巴扬起,她还是那个骄纵任性、没心没肺的岑姝。
也没人会知道她刚刚哭过。
“岑姝?”
平淡低沉的嗓音蓦地响起,像是一颗石子突然坠入她混沌的思绪里。
岑姝睫毛轻颤,怀疑是不是错觉。
她愣愣地抬眸看过去,走廊尽头漏出一线客厅的光,像是一抹清清冷冷的月光照进了深不见底的池水里。
梁怀暄逆光而立,修长的身影投下一片倒影。
岑姝的呼吸一滞,哽咽声顿住了。
几乎是本能反应,她迅速挺直脊背,抬手飞快地抹了下眼角,再抬眸时,又是那副骄矜明艳的模样。
梁怀暄已经几步朝她走了过来。
“怎么——”
他的话突然顿住。
岑姝下意识偏头,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梁怀暄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肩头,眼神骤然一沉:“怎么回事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轻飘飘地应着,睫毛低垂,将情绪遮得严严实实,“刚才眼睛进了一些灰尘,我们走吧。”
说完,她快步与他擦肩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