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明月爬上高高的脚手架,象征性抹了几把泥。
下面一群和尚仰头看着,眼神复杂,敌意消融不少。
慧明依旧盘坐,偶尔抬眼看看逐渐恢复庄严的法相,枯寂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。
修补接近尾声,气氛看似缓和。
一阵急促马蹄声撕裂山谷宁静。
一个风尘仆仆的商人被王方翼亲兵领着,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到脚手架下。
“杜…杜大人!”商人上气不接下气,满脸汗灰,声音嘶哑惊恐。
“不好了!硝石…高昌…高昌王麹文泰那边…出大事了!”
杜明月心头猛跳,扶着脚手架迅速下来:“怎么回事?说清楚!”
商人喘着粗气,掏出盖着高昌王庭印鉴的羊皮文书:
“我们按约定,带大批丝绸茶叶去交州换硝石。可…可那高昌王麹文泰翻脸!扣下了我们的货,还…还把这文书摔我们脸上!”
“说…说高昌的硝石,一颗都不会再卖给安西大都护府!让…让我们滚!”
杜明月一把抓过羊皮纸。
上面高昌王庭朱砂印鉴刺眼,文字简短傲慢,充满断绝之意。
她目光死死钉在末尾那行字上,手指骨节发白。
水泥未干的佛首在阳光下泛灰白的光,远处盘坐的慧明和尚似乎朝这边瞥了一眼。
山风吹过,带着寒意。
杜明月猛地抬头,眼中市井圆滑消失,只剩冰冷锐利和惊怒。
“高昌王…拒售硝石?!”
她咬着牙,一字一顿挤出这句话。
火药!
两个字在她脑海炸响。
安西军火炮的命脉就是硝石!
高昌是西域主要产地,这条线一断……
后果不堪设想!
脚手架下的匠人和士兵都停下动作,空气凝固。
远处一直闭目的慧明老和尚,捻动佛珠的手指彻底停下,沟壑纵横的脸上,那丝微光变成深沉晦暗。
商人咽了口唾沫,在杜明月目光下,艰难补充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,却如惊雷:
“还…还有…小的回来路上,在高昌交州城外驿站歇脚,听…听几个喝醉的吐谷浑商人吹牛……”
“说他们王帐的贵人,前…前夜秘密进了高昌王宫…一直…一直待到天亮才走……”
吐谷浑?!
杜明月的心瞬间沉到谷底。
武媚娘?突厥?还是长安城里的鬼魅?
是谁,把手伸向了高昌?
是谁,要掐断安西军的火药命脉?
阳光刺眼,龟兹山谷的温度却骤然降到冰点。
水泥佛首慈悲垂目,此刻在杜明月眼中,竟带上冷意。
:()大唐躺平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