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嘘。”周亓谚突然伸手到唇边,笑得懒散,“不要预设。”
“什么?”宁玛眨了下眼,又不敢让目光离开道路。
“我发现你总是喜欢预设,好的坏的。如果到了茶卡,突然下雨怎么办?”
宁玛顺着周亓谚的话思索了一下,她会失落,或者烦躁。
踏上旅途之后,她才明白,为什么莫高窟里有些游客,脸上总是充满怒意。
松弛感当然和经济水平有关系,但更多时候是一种心态。
宁玛想起冷措寺里穿梭的信众,他们贫穷但虔诚,不论发生什么,依然不疾不徐地,为了众生匍匐前进。
小时候的她一直都不理解,怪不得堪布说她没有慧根。
宁玛斟酌着问周亓谚:“那你没有,主动想要规避风险的时候吗?”
周亓谚闻言一笑,从鼻腔里呼出气音,斩钉截铁:“没有。”
他的家庭和学业,从小称得上一帆风顺。如果性格再优柔寡断一些,还吃什么艺术这碗饭。
宁玛也斩钉截铁:“那我做不到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她又补充道,“我想尝试改变。”
“怎么改变?”
宁玛思考了一会儿:“要不我去刺个青?”
周亓谚笑到扶额:“你这不是改变,你这是迟来的叛逆青春期。”
“怎么,我和刺青的气质不搭吗?”宁玛来劲了,把背都挺直,“我以前还当过纹身设计师的!”
“哦?”周亓谚目光流转,兴致盎然,“细说。”
宁玛微微一笑,还卖了个关子:“你知道我是怎么从美容院,到研究院的吗?”
第25章丹砂茶卡
时间退回两年前的夏天。
成都的七月热得黏腻,老街小巷的茶馆,老头们都不再出现。只有年轻人,左手捧着冰粉,右手刷着手机偶尔经过。
宁玛百无聊赖地整理着美甲柜。
这是一家综合的美容院,有美发、美甲、美睫,再往里走还有美体。
宁玛主要负责美甲和美睫。
美容院包吃住,底薪1800,每单提成20%。综合来说,那是当时宁玛性价比最高的工作。
门前的铃铛被拂响,有人进来。
宁玛抬头扫了一眼,是个老太太。穿着很朴素,手里还拎了一袋山竹。
于是宁玛又低下头去,中午时分,她是最没有生意的,年轻女孩子们都不会顶着烈日出门。
果然,那个老太太是来剪头发的。
“天热,我就剪短一点儿。”她开口,竟然不是四川话,而是带着北方腔调的普通话。
宁玛好奇地看了看她,却被老太太在镜子里发现。
她慈祥地笑了一下,宁玛莫名有些不好意思,赶紧再次低头。
手边无事,尴尬得不到缓解,宁玛只得把画本拿出来画稿子。
大概几个月前,有个客人知道她会画唐卡,便介绍她去赚外快。那是一家刺青店,有些年头,主要做的也是社会大哥的生意。刺一些豪放的字,龙啊虎啊,但比较单调。
而唐卡里的元素,自带肃杀神秘的气质。宁玛到底也是年轻人,再加上一些巧思和改良,画的刺青设计稿,竟然还挺受欢迎。
一来二去,甚至有顾客通过刺青店主,来向她定制刺青稿。
手头这幅扎基拉姆面具图,铅笔稿已经完成,剩下就是用针管笔细描。
但宁玛一直都用不惯硬笔,她还是掏出一只鼠须勾线笔,沾了墨水去画。
剪头发的老太太一怔,注意起宁玛,在镜子里偷偷看了全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