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便是殿下以大明储君之尊,登高一呼,光复河山之日!那才是您真正扭转乾坤之时!”
朱慈烺深深吸了一口气,挺直了小小的脊梁,眼中最后一丝彷徨被坚定取代:
“孤,信晋国公!孤,静待天时!”
他明白,自己此刻不仅是前朝太子,更是魏渊棋盘上一枚足以撬动天下的暗子。
安抚好太子,魏渊回到自己简朴却弥漫着硝烟气息的书房。窗外,隐约传来士兵操练的号令和马蹄声。
他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上好的素笺,提起了那支沉重的紫檀狼毫笔。墨汁在砚台中缓缓化开,如同他此刻翻腾的心绪。
他蘸饱了墨,笔锋悬于纸上,却迟迟未落。
书房内静得可怕,只有烛火跳动发出的轻微“噼啪”声和他自己沉稳却略显沉重的呼吸声。
良久,那饱含墨汁的笔锋终于落下,笔走龙蛇,力透纸背,字迹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“谦卑”:
“大清国摄政王殿下睿鉴:
逆贼李闯,僭号窃鼎,荼毒中原,神器蒙尘,生灵涂炭。渊,本明室罪臣,才疏德薄,今困守孤城山海关,外有流寇百万之众压境,内乏粮秣援兵,势如累卵,危在旦夕!伏惟殿下:雄才大略,冠绝当世;仁德广布,泽被苍生。八旗劲旅,所向披靡,寰宇咸钦!今冒死泣血,顿首百拜,恳求殿下垂怜:
念及唇齿相依之谊,体恤天下苍生倒悬之苦!望殿下速发仁义之师,遣精骑劲旅,星夜兼程,东出辽西,袭扰流寇侧后,缓其攻我之势!只需牵制旬日,待我朝稍聚溃卒,重整旗鼓,必与殿下天兵内外夹击,共灭此獠!渊,虽万死不足以报殿下再造之恩于万一!若蒙殿下不弃,鼎力相助,助我大明光复宗庙社稷,渊在此指天誓日。一、必奏请新天子,将山海关以东,辽阳、沈阳、锦州、广宁等辽东膏腴之地,尽数划归大清版图,永世不移!二、我大明与大清,约为兄弟之国!大明皇帝尊大清皇帝为兄,永世修好,互通有无,绝无相侵!三、岁输金帛,以酬大德!此心昭昭,天地可鉴!若违此誓,人神共戮,万箭穿心!临书涕零,不知所言。唯盼殿下,早定乾坤!罪臣魏渊泣血顿首再拜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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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最后一个“拜”字,魏渊手腕一沉,笔锋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,仿佛一滴凝固的黑血。
他缓缓放下笔,凝视着这封字字谦卑、句句泣血,却将半壁江山拱手相让的“求援信”,眼神深处没有屈辱,只有一片冰冷的寒潭,潭底是翻涌的杀机与隐忍的算计。
“多尔衮……此饵,够肥否?”
他低声自语,语气中是冷酷到极致的自信。
这封信,是他抛向北方巨鳄的剧毒诱饵,也是他争取那致命增援的钓钩!
他深知,这足以让任何野心家疯狂的条件,对志在天下的多尔衮来说,恰恰是暴露其更大野心的试金石。
他魏渊在赌,赌多尔衮的贪婪会驱使他咬钩,也赌自己能在这凶险的夹缝中,为祖大寿争取到那生死攸关的七日!
“来人!”
魏渊声音恢复冷硬。
“以八百里加急,密送盛京,面呈大清摄政王多尔衮!”
信使揣着这封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密信,如同离弦之箭,冲出山海关,没入北方的暮色之中。
几乎在信使离开山海关的同时,盛京皇宫,十王亭内。
多尔衮已经收到了关宁军异常调动、魏渊死守山海关的情报。
他正站在巨大的舆图前,手指在山海关的位置反复摩挲,眼神锐利如鹰。
当魏渊那封言辞“恳切”、条件“丰厚”的密信被恭敬呈到多尔衮的寝宫时,多尔衮没有立刻拆开。
他拿起信,掂量了一下,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山河之重。他缓缓拆开火漆,仔细阅读,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惊喜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、猫戏老鼠般的玩味笑容在嘴角扩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