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河村村民怕辛家军起兵谋反牵连自身,妄图先杀他,再告发,将功抵过。
他们理由如此充沛。
他们言语如此真挚。
和当日,劝他谋反称王时,是一模一样的一张张亲近面庞。
是如此的。
人言能将他轻飘飘地捧到天上去。
可当他摇摇欲坠了,却无人伸手接他,还想着逃远些,省得砸到自己。
辛之聿又气又恨。
却分不清心里头是恨多,还是气多。
但小河村村民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。
覆水难收的道理,即使是不识字的农人,也清楚。
何况,都已经动刀子,死了人了。
一向神挡杀神,佛挡杀佛的辛小将军,将剑锋指向了小河村村民,就像对待敌人。
他忘记了,他过往的敌人有兵有马,和他一样,是杀过人的。
而眼前的村民,都是普通百姓。
等他回过神时,一半人死在他剑下,还有一半人被推倒,被踩踏,也死了。
白茫茫的雪。
冒着热气的血。
天地被杀得泾渭分明,只辛之聿握着手中剑,形单影只地立在原地。
姜姮揉弄着那只手,指缝、指尖、指侧,她都细细地探索着。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手,密密麻麻的茧子布在上头,掌心有一道硬硬的疤痕,是月亮的形状。
同样是杀人。
一些人的手,娇嫩白皙又金贵,只需握笔落字,就能取天下人的命。
怎么想,都比辛之聿辛辛苦苦拿剑砍人好。
她该好好养养他这双粗糙的爪子的。
姜姮出神。
视线不经意又落到孙玮脖子一侧的伤。
她忽的想起,自己曾说过,要让二人好好谈谈,眼下便是极好的时机了。
姜姮笑着叫孙玮上前来:“郎中令当时为父皇所出的计谋是极好的,今日难得得闲,不如你再同我们说说?”
孙玮安静。
姜姮慢条斯理:“你对阿辛有愧,一心求死。这个傻子也是,只做困兽之争。”
“既然如此,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。明白了来龙去脉,解开了心结,也能两全其美。”
孙玮紧紧握住了剑,可明眼人都能瞧见,那包裹在躯壳外的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在此时消失了。
只剩下脆弱的身躯和跳动的心脏。
但他仍然不说话。
姜姮不耐烦,索性自己说。
她铺叙了不少,正要提到重点时,孙玮开口:“我曾数次去往小河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