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姮随意扯出一个笑,应下了她的夸赞。
柔妃继续道:“只如今这位皇后娘娘,实在欺人太甚……从前时娘娘在时……”
她像是惊觉说错了话,突兀止住话头,还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姜姮的神色。
能让一宫主位的柔妃称一句娘娘的,也只有她的阿娘了。
姜姮面容仍平静,却似是山雨欲来,她问:“从前阿娘在时,怎么了?是发生了何事?”
柔妃想糊弄过去:“不过是一时嘴快,说错了话。”
姜姮皮笑肉不笑:“柔娘娘不是这般口直心快之人,直说吧。”
柔妃踟蹰了许久,眼神闪烁不定。
她重重叹气,才道出了那尘封已久的往事。
正如老宫人在私下所说的窃语,在纪皇后还缠绵病榻,不知明日是好转还是归西时,殷氏便做好了将家中长女送入宫中的准备。
家中主母常常出入宫闱,与各司女官来往密切。而前朝为官的子侄,向来行事低调,从不与如日中天的纪家往来。
甚至,当事后回想会发觉,殷氏一族,该是早在纪皇后还康健无恙时,就做好了如此准备。
否则,不会以为旁支长辈守孝为由,将家中长女留到了二十三岁,一个为士族勋贵所不耻,而皇帝需要的年纪——
皇帝下令选继后时,曾在求妻书中言说,不为色,只求德,应沉稳,将太子与公主视如己出。
“我知道,只是如此吗?”
姜姮颇有不耐,这些往事,她早听各路人马同她分析、探讨了千遍万遍了。
无非是说,殷氏一族狼子野心,早有将显赫一时的纪家取代的心思。
柔妃抿着唇,省略了只言片语,只说了一件事——到如今,只剩极少人知晓的事。
如今的这位殷皇后,曾入椒房殿,听过先前那位纪皇后的教导。
那时,纪皇后已离不开床榻了。
说是听皇后教导,实则却是伺候病人。
“小殿下未曾怀疑过吗?娘娘一向安康,即使被老娘娘罚跪流产,也不至于彻底伤了根本。”
柔妃温婉的面容上,流露出几丝悲痛欲绝,她在瞬间泣不成声。
“那一夜……我去求见了娘娘,但娘娘未见我,而当时,她却在殿内。”
姜姮知道,她口中的“那一夜”,是阿娘在这人世的最后一夜。
兴和三年十月廿五。
那是一个阴雨天,狂风大作。
“娘娘不见我,却见她……不可能的,绝无可能。”
柔妃记得,自己当时还只是无名无姓的美人,她在殿外,磕了许久的头,却只见到一道陌生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随后,椒房殿传来了纪皇后的死讯。
“娘娘的死……必然与她有关。”柔妃按着眼角,勉强平复着情绪。
“此事,我确是从未听闻过。”姜姮面上不辩喜怒,只一双浅瞳,似乎变得深沉许多。
是啊。
天下人能找出无数条理由,去斥责这位尊贵又任性的公主,除了不孝。
每年纪皇后祭礼,她都会事事亲为。
她是如此思念母亲,所以将母亲身边的女官拜为长史,留在身侧,又与新后撕破了脸,只为守住椒房殿,不让新人住入。
她长大了,不再是那个喜怒无常的小公主。
但她始终是个失去母亲的孩子。
姜姮闭上了眼,肤白若玉。
像是摇摇欲坠,将碎的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