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姮似笑非笑。
纪含笑平静如往常,仿佛方才所言,只是寻常小事一桩。
“我姓纪,阿蛮身上,有纪家的血。”
姜姮“哈”的一声,笑了出来,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“纪家人都不剩几个了,长乐宫里一人,建章宫里一个人,代地也有一人,再算上你我。”
她伸出了手,比着数,“一共五人,还想着做什么复兴美梦呢?”
“为何不可?”纪含笑面不改色心不跳。
姜姮敛了神色,就凉凉地望着她:“纪含笑,你别把我当傻子。”
“你想为那群百姓做事,直言就可,我又不是什么恶人,不会将你的善心踩到泥底去,何必要扯上一面大旗?”
“你到底有何目的,再问一次,也只这一次了。”
纪含笑注视她,眸光如粼粼江面在缓慢流淌:“二者皆有。”
姜姮哂笑。
她还是未说,是否愿意做这“一举多得”的善举。
纪含笑下车前,将汤婆子留下。
新的粮食已经运到,是粟米。
她抓了一把在手心,见陈粟中,腐烂的只有少数几粒,松了一口气。
或许是听闻公主凤车到了此处,那些负责救济的官员小吏,便不敢敷衍,更不敢趁机将沙石混入其中,滥竽充数,中饱私囊。
纪含笑井然有序地安排了下去。
让他们将粟米熬成粥,既能暖身又能果腹。
百姓见有了吃食,也有了盼头。
更有尚能劳动者,赶着上前帮忙做事。
有暖光破云而出,天地之间,白雪渐渐稀微。
是要放晴了。
道路前方,又新添了几具尸体,卫兵开道时,不忘将它们扔到一旁去。
姜姮将帘子放下。
忽而瞥见了那落在车门边上的汤婆子,她凑过身去,将其拿了起来。
很快又扔回地上。
冷了。
早就冷了。
连珠见到姜姮一脸冷漠地回到长生殿,便知她此次赴约,与纪含笑交谈,并不愉快。
“说来也奇怪,这么多人,也就纪小姐能惹了殿下,还全身而退呢。”
连珠浅笑,又叫殿内的宫人们,都退了出去。
姜姮脱去披风和外衣,窝回榻上,眉眼之间怒气更盛。
连珠也不急着说话,而是沏了一杯温热的花蜜水,让她饮下暖身。
待一杯蜜水喝尽,姜姮也平复了心情。
她将今日纪含笑所语,一字不改地告诉了连珠。
“那殿下,是如何想?”连珠问。
姜姮冷笑:“我若是清楚,该如何做,就不会这样生气了。”
自古皇帝疑心都重,他们的父皇难成意外。
阿蛮若是过于出挑了,或许会引来更多的猜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