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亚?万俟洛亚。
狄人。
还不是寻常狄人。
他是燕狄的王子,准确一些,已经成历史的,燕狄的王子。
姜姮若有所思。
燕狄被灭,狄人归顺后,皇帝并未斩草除根,而是厚待了燕狄的王室,封赏了爵位。
于身份,于情理,他想求见姜钺,都是正常的。
为筹备此次围猎,早在一年前,皇帝就发下了诏令,允四方诸侯,外族共行盛事。
短短一年,发生了不少事。
或许是因在偏远之所赶路,消息传达不便,这万俟洛亚才错过了新诏令,不知他心心念念求见的太子已被废除,现还被锁在建章宫内呢。
可又有谁敢同他解释呢?
这一说,便是当众人面,揭皇室的短处。
姜姮自然不做声。
那些能言善辩的大臣察言观色也无一出声。
众人皆观望。
皇帝笑意不变,只面上似阴沉了许多。
篝火燃着炭木,不时有“噼啪”声响起。
风又吹过,吹歪了一竖旌旗。
“万俟王子不如尝尝这酒?应与狄族人常饮的乳酿不同。”
率先出声的,正是坐得最近的楚王。
他上前,依次行礼,笑得令人如沐春风,又说自己是冒失开口,自罚了一杯。
万俟洛亚轻轻勾起唇,回了一个狄族的见面礼:“楚王殿下也知晓,我们狄族的乳酿吗?”
“有幸亲自尝过。”楚王谦逊答,“有不少狄人百姓,落脚于长安城,娶妻生子。如今城中,亦有数家酒馆,专做狄食。”
“不知这乳酿是何滋味呢?等回长安城后,我与你同去品尝可好?”
“或许是牛乳差不多?”
“我与你同去有何意思?我自该同堂客先去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……
群臣纷纷响应,仿佛各个都是精通酒饮一道的行家。
你一言我一语之间,这场面又和乐融融了起来。
皇帝招手,将楚王唤上前,父子二人亦是一慈一孝。
姜姮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笑着,摆足了一幅天朝上国该有的公主尊荣和美姿,像是一尊彰显大周国力和周人礼仪的玉像。
玉像,看一眼美好足矣,无人会久久凝视的。
眼见时机恰当了,这尊玉像又变成了人,轻轻巧巧上前,寻了一个借口,毫不眷恋地抽身离去。
连珠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。
等二人转过一处帐子,到了幽禁无人处,姜姮笑了一声,似山野中的忽现的精怪。
“这人……倒是有意思。”
姜姮指的,正是这位备受礼遇的万俟洛亚王子。
连珠也轻轻应和了一声:“能一口一声‘楚王’,却不知太子被废的大事,不知是假精明,还是真糊涂呢。”
姜姮脚步不停:“假精明?真糊涂?这位旧王子,新王爷,可是个俊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