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含笑看她,不语。
姜姮不自在地捏着衣角,觉得浑身肌肤都被磨得发红发痒,她才真正道出了来意:“我需要你来作证,证明姜濬与老娘娘并无血缘关系。”
纪含笑依旧注视她,眸光如水流泄下,冲去杂物,只留下干干净净的,不加遮掩的,姜姮真正的心思。
“这样遮遮掩掩的实在无趣,我倒不在意的……只不愿让史书留他一笔私德有亏。”姜姮又笑了笑,“也多亏了你,若你不来长安城,倒无人能替我做此事了。”
“姜姮。”纪含笑叫她一声。
姜姮漫不经心地应。
她试图欺骗天下人。
只要天下人都以为,姜濬并不是纪太后之子,她也就能光明正大与他亲密。
“我若不答应呢?”纪含笑说。
对她这个回答,姜姮早有预料,只“嗯”了一声,又自然而然问,“你为何入长安城?”
凡事皆有因,姜姮想得很直接,她为纪含笑了却心事,纪含笑也不好再拒绝她。
而在如今的大周,能叫她束手无策的难题,已寥寥无几。
平日都由宫人伺候,她又无耐心琢磨这穿衣的事,只马马虎虎往身上一套,系了衣带。
此时,这歪七扭八的衣物,就勒得她脖子紧,很是难受。
可姜姮面上是不显露分毫的。
纪含笑看她一眼,走上前,替她整理着腰带,又收拢了衣襟。
姜姮笑:“你待我,倒比从前殷勤了许多。说吧,你来长安城,是为何事。”
“先帝,是你杀的。”
并不是问,也无笃定。简单又明确。
纪含笑还在为她正着领口,等做完了这些举动后,又简单检查了一下,见姜姮已然穿戴整齐了,才放下手退回原位,是风轻云淡的旧模样。
可那声音却似道士的咒语,话音已落,还有余音不绝。
姜姮盯着她:“你来长安城,便是为了说此事?”
纪含笑不语。
姜姮皮笑肉不笑:“你我上次相见,已是一年前了吧?你倒分毫未改,还是……”
不知所谓。
纪含笑平静回视:“长安城变化颇大,却叫我认不出来了。”
姜姮冷笑一声:“你何曾好好见过这长安城?”
“姜姮,我要见姜濬。”纪含笑道。
姜姮刻意答:“你是他亲姐姐,想见他,便去见,还需求我?”
纪含笑微微摇头:“你知我所言为何。”
身为孝文太后养在民间的女儿,她从来都不被承认,自然也无堂而皇之的机会,去见这生母、亲弟。
哪怕至今,在先帝的推波助澜下,她以太后亲女的身份,承袭了一个青阳侯的爵位,可朝中群臣为了所谓纲常和皇家体面,也不会允许她再次入宫。
能力排众议的,只有姜姮。
姜姮:“为何要见他?”
纪含笑:“有些话,我需与他亲自说。”
“什么话,竟是连我也听不得吗?”姜姮淡淡地道,强压着火气,许久无人能对她不言不逊,又叫她无可奈何了。
纪含笑垂下眸,长长的羽睫落下,也有几分难得一见的怅然样,“你不会想知晓的。”
姜姮一顿,却知纪含笑从来不胡说八道。
她能说出此话,必是有所依据的。
“你如今怎么想起他来了?”姜姮随口般问,她搜肠刮肚地想了一圈,也不记得这姐弟二人,有什么难舍难分的情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