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犹豫片刻,还是拨通了表弟特雷的执事麦尔肯的电话。特雷那孩子被二叔惯得天真,怕是不懂“撤退”二字的分量。
“大小姐。”麦尔肯的声音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。
“安排最快的船,明早八点起航回洛维萨斯,”芙蒂斯盯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,“叫上艾娜,包括她手底下的人也要一起回来。”
“可是特雷少爷他……”
“他敢闹,就打晕了带回来。”芙蒂斯的语气不容置疑,随即放缓了声音,“下手轻点,他那脾气,也就唬唬人。”
麦尔肯应得干脆,芙蒂斯却补了句更重的:“分批次上船,什么都别带。损失由家族三倍赔偿,但动作要快。”
麦尔肯沉默片刻,低声应是。
放下电话虫时,窗外的风更急了。
她摸出发簪将红发挽起,金属冰凉的触感让思绪清明了些。难得想吹吹夜风,芙蒂斯决定去甲板上走走。
在经过医务室时,撞见爱塔和几个护士正对着她的方向窃窃私语。
见她看来,那群人像受惊的鸟雀般散开,眼底充满着惧怕与疏离,芙蒂斯没有上前打招呼,而是径直走过。
到了甲板后,芙蒂斯听到船头传来轻微的响动,抬眼望去,月光下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。
萨卡斯基背对着她,海风吹动他披风的声音,在寂静的甲板上格外清晰。
芙蒂斯脚步一顿,转身想走。
她现在并不想花心思应付面前这个浑身是心眼的男人。然而已经晚了,芙蒂斯身后已经传来低沉的问话:“吉尔伯特小姐,看到我躲什么,心虚了?”
她无奈地转身硬着头皮走过去,笑容明媚,仿佛两人午时的冲突不存在,“萨卡斯基中将倒是难得有空,工作终于忙完了?”
萨卡斯基转过身,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:“工作永远做不完。”
“这话可不像您说的。”芙蒂斯抚了抚被风吹乱的碎发,指尖划过微凉的船舷。
“我还以为,您是能24小时钉在办公室的铁人呢。”她歪头笑,“等您升了大将,同僚们肯定会很轻松。”
萨卡斯基沉默地看着她,良久才开口:“你觉得我能升职?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芙蒂斯有些奇怪的看他,绿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,“实力够强,立场够硬,世界政府就喜欢您这样的‘刀’。当然,您要是哪天不想当海军了,也可以来吉尔伯特当管家,我给您开双倍薪资。”
他终于将目光从海面移到她脸上,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:“你倒是很了解我。”
“毕竟差点被您一起解决掉呢。”芙蒂斯语气轻松,仿佛在说别人的事,“安德鲁抓住我那天,您本来是想连我一起灭口的吧?免得我成为海贼威胁海军的筹码。”
萨卡斯基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:“你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她耸耸肩,忽然踮起脚尖,发间的花香飘进他鼻息,“换做是我,也会这么做的,最大限度保证己方利益,这不是领导者该有的决断吗?”她轻笑,“而且,我这不是还活着吗?”
海风吹起她的发梢,扫过萨卡斯基的脸颊。
他突然想起白天她坐在办公桌上时,护士服领口露出的那片细腻肌肤。
“有点冷。”芙蒂斯直起身,转身时却又停下,猝不及防地凑近他,绿眸在夜色中亮得像两颗上好的翡翠:“虽然不知道我们的中将大人为什么愁眉苦脸,但请相信——”
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,“每个因您活下来的人,都在真心感谢您。”
不等萨卡斯基反应,她已经转身走进船舱,红色的发尾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萨卡斯基站在船头,海风掀起他的披风。
刚才她靠近时,发间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,那双透亮的绿色眼眸,明明映着星光,却又深不见底。
他抬手按住胸口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。这个女人,明明前一秒还在调侃他的冷酷,下一秒却能说出那样柔软的话。她就像伟大航路特产的双色贝,一面是艳丽的斑斓花纹,另一面却藏着锋利的壳刃。
“感谢吗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望着浪涛里碎成银片的月光。
从奥哈拉回来的路上,那些平民恐惧的眼神总在脑海里打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