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不觉得自己错了,那艘船上若藏着一个考古学家,世界就可能多一分危险,必要的牺牲罢了。他懒得辩解,也清楚连一些下属都觉得他过于冷酷。
可刚才那双绿眸里的认真,却像颗石子投进死水,漾开圈圈涟漪。
海风掠过甲板时,谁也没看见,他紧抿的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,快得像错觉。
房间里,芙蒂斯靠在门后,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风声。
刚才那番话并非全是调侃,她见过太多为了所谓正义牺牲无辜的蠢货,至少萨卡斯基的冷酷,是为了让大多数人存活。
“嘟——”电话虫突然响起,芙蒂斯接通后,通过电话虫的表情拟态,已经能想到特雷那张带着少年气的脸皱成一团,满脸委屈了。
“姐姐,为什么突然叫我回去啊?”他的声音里裹着孩子气的抱怨,“明天弗雷凡斯有庆典,我都约好和当地人一起看烟火了……”
芙蒂斯沉默着,听着表弟滔滔不绝地描述弗雷凡斯的美丽。
他说街道两旁挂满了彩色的灯笼,夜晚会有烟火表演;说集市上有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,还有当地特有的甜点;说他认识了很多有趣的朋友,大家都很热情……
“姐姐,我给你订了最大的铂铅玫瑰,比城堡花园里的真玫瑰还好看……”
芙蒂斯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绿眸里只剩冷静:“特雷,听话,现在就跟麦尔肯走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,才听见特雷带着颤音的问话:“姐姐,是不是……这里要出事了?”
“只是猜测。”她的声音软了些,“我不能拿你们冒险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,特雷的声音里突然多了执拗:“那这里的人怎么办?”
芙蒂斯没说话。听筒里只剩海风的呼啸,像在替他们回答,有些牺牲,从来都由不得自己选。
“我能帮他们吗?”特雷又问,少年人的善良像没被打磨过的玉,带着棱角的光。
芙蒂斯望着窗外翻涌的海浪,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:“你想带他们一起走?可我们只有一艘船,弗雷凡斯有多少人呢?再说,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……”
“姐姐的猜测从来都是对的。”特雷打断她。
芙蒂斯盯着电话虫上特雷那张写满认真的脸,忽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点无奈,又有点释然:“明早八点,吉尔伯特家的船准时离港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不论船上有多少人。去做你想做的吧,吉尔伯特·特雷。”
电话那头的特雷愣住了,半晌才讷讷地应了声“嗯”。
忙音响起时,芙蒂斯全身像是失去了力量一样滑做在地板上。
不知多久过后,她再一次拨通管家的电话虫,声音有些沙哑,“给我调三百名好手,要最顶尖的战力,至少两个能力者,让他们立刻赶往弗雷凡斯与洛维萨斯之间的中立海域待命,但不准踏入弗雷凡斯半步。”
电话那头的管家不敢怠慢:“大小姐,三百人会不会太……”
“按我说的做。”芙蒂斯打断他,绿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,“再备几艘快船,让你的副手亲自带队。告诉他们,我要接人,不是去打仗,但谁敢拦路,格杀勿论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如果看到艾娜带着人回来,却不见特雷……”指尖无意识地攥紧,“你就联系找拉曼·戴肯,告诉他吉尔伯特家的小少爷在他的地盘失踪了。说我欠他一个人情,等我回去亲自登门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
“要是他推脱呢?”
“那就联系世界政府。”芙蒂斯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告诉他们,吉尔伯特家的继承人在弗雷凡斯被海贼绑架。我可以出双倍天上金,海军未来一年的军火供应半价,只要他们立刻封锁海域。造成的损失,全算我的。”
挂掉电话时,窗缝里透进的风带着黎明前的寒意。
芙蒂斯起身走到镜前,看着自己眼底的青黑,扯了扯嘴角,这副模样,倒是真不像个的贵族小姐。
她又拨通了艾娜的电话。“带你的人立刻登船,别等特雷。”
“可是大小姐,少爷他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芙蒂斯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明早八点,船必须离港。如果到时候特雷没回来,你就是指挥,直接返航。”
艾娜沉默片刻,沉声应是。
做好这些后,芙蒂斯回到了床上,接下来的一切,就要看运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