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凤巡助纣为虐,若她再放任、纵容、心软,会有更多的无辜者死于段凤巡之手。
这是她最后的机会,亲手了结段凤巡的机会。
事后,她会认真向义父道歉,为自己未能及时找到并管教好段凤巡而道歉。
她已不欠段凤巡,独独欠义父一条命。
不到卯时,天光大亮。
朱砂小心避开身侧睡得正香的罗刹,穿鞋穿衣下床出门。
东厨炊烟袅袅,她信步走过去,碰见正在灶台前忙碌的罗荆。
朱砂靠在门框上,看他娴熟地做蒸饼,好奇问道:“你好歹也有些势力,为何不找些家厨或侍从?”
罗荆忙得满头大汗,从雾气中抬头回她:“本来有,但你们来了,他们便不能进宅。”
两人突然找来,罗荆亦非傻子,一猜便知两人此行隐秘。
上月,赤方现身房州的消息传到邕州。他收服的鬼族中,不乏蠢蠢欲动者。往日来往宅中的所有鬼,虽然大多出自大势鬼一族,但保不齐有人会有异心。
昨日,待罗刹与朱砂住下后,他出宅找到手下罗箴,严令所有鬼族近日禁止入宅。
原是为了他们,朱砂感谢之余,又问起一事:“你与二郎自小还要学做饭吗?”
罗刹于烹饪一事上游刃有余,不足为奇。
可罗荆是下一任大势鬼一族的鬼王,但她观罗荆技艺娴熟,应也是学了多年。
难道大势鬼一族,除了金银,更好烹饪?
罗荆难得沉默,许久方道:“山中无趣,爱好罢了。”
不知为何,朱砂无端从这八个字听出几分心酸。正欲追问,耳边响起一个小鬼醋溜溜的声音:“朱砂,我到处找你。”
罗荆眉心乱跳,出言赶走两人:“你们去前厅等我吧。”
罗刹站在纸窗外,从半开的窗缝里探出个脑袋。
一看罗荆在做蒸饼,他有些不满意:“我今日想吃胡饼。”
“滚,不做。”
“讨厌鬼。”
去前厅的路上,朱砂问道:“你与你阿兄为何都会做饭?”
闻言,罗刹昂首挺胸,语气中更是不免有些得意:“因阿耶透露,阿娘当年便是吃了他做的膳食,当下哭着要嫁给他。罗大郎与我五百岁后,阿耶亲自教导我们厨艺,说此乃罗家儿郎的优势。”
朱砂一时听得哑口无言,良久才缓口气道:“你阿兄瞧着……好似不是听话之人。”
罗刹:“没有啊,我看他每回下厨,都挺高兴的。”
朱砂:“他怎么高兴的?”
“每回轮到他下厨,阿耶便拿着金棍子站在他身边帮忙,难道不值得高兴吗?轮到我的时候,阿耶只会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动动嘴皮子。”
怪不得炉火纯青,原来是被逼的。
罗荆嘴上说着不做,端上来的早膳却凭空多了一盘胡饼。
罗刹:“算你有做兄长的样子。”
罗荆:“再多嘴,你就滚出去。”
三人用完早膳,先后从后门出宅。
因宅子位于城门附近,三人稍稍走了一截路,便坐上马车顺利出城。
马车行过一处村庄,车外忽地咒骂声叫嚷声不绝于耳。
朱砂与罗刹掀帘去看,才知是官差正游街示众。
人群攒动,人声鼎沸。
囚车吱呀摇晃,车中的女子身着一身粗陋的白麻囚服,单薄如纸。
沉重的木枷锁住她的脖颈,她的手上与脚上,戴着碗口粗的铁链。车轮向前碾动,引得铁链晃动,直把她的脊背压得弯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