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观的男女或踮脚伸颈,或聚拢成堆。
细碎低语如蚊蚋嗡嗡,从指指点点的人群中不断传出:“看这歹毒的恶妇。”
有人扔出第一块石子,精准命中车中女子低垂的头颅。
朱砂放下车帘:“她是谁啊?”
罗荆:“上月,她将她的夫婿大卸八块。官府抓住她后,在其夫的埋尸地发现一处尸骨坑,里面全是断臂残肢,少说也有二十人。”
朱砂震惊地再次掀帘,看向囚车中那个单薄的女子:“你说她杀人分尸还埋尸?”
罗荆平日忙于掘金与收服鬼族,对城中诸事不甚了解。
女子杀人一案,他还是听手下罗箴说的。
对于此案,他只知一二:“她叫秦越娘,其夫婿季三郎是屠夫。两人开着一家肉铺,以卖肉为生。据官府查证,两人从前一贫如洗,七年前却突然发财,阔气地买下城中肉铺与宅子。至于死在尸骨坑中的人,据传全部是七年前临县离奇消失的男子。”
一个貌美的女子,一个魁梧的屠夫,二十个过路的富商。
一对穷困潦倒的夫妇,在多位富商失踪后有了买肉铺买宅子的钱帛。
邕州刺史据此猜测:七年前,秦越娘色诱途径村中的男子至家中,季三郎挥刀杀人。男子们死后,夫妇俩将他们身上的钱财搜刮一空,最后在家中将他们分尸,埋到坑中。
罗刹:“那她为何杀夫?”
罗荆白眼一翻:“不知。我整日忙碌,哪有闲心打听凡人的事。”
罗刹对罗荆的反应,颇为不满:“万一有冤情呢?万一是恶鬼作乱呢?”
罗荆抱着手,好笑地看着他:“你是人是鬼?”
“我与你不一样了。”罗刹挑眉,挽起朱砂的手,“我如今是有家室的幸福鬼。”
“……”
罗荆无语的眼神,从头到脚扫了他一眼:“恭喜你啊,阿耶常说你最像他。”
“自然。”
“呵呵。”
普通人家中的惧内烦人鬼,最多就一个。
他家不同,足有两个,甚至一个比一个烦人。
山中毒雾弥漫,莽莽苍苍,密不透风。
三人脚不沾地穿行其中,彼此不发一言。
一路走到虬根盘错的榕树下,罗荆抬手示意两人停下,而后用手往上指了指。
两人会意,飞身躲到树上。
罗荆快走两步,藏身在密密麻麻的藤蔓后。
三人耐心等了约一炷香,一行人从浓雾中走出。
为首之人,是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:“赤方大王去了长安,却留我们在此苦熬。山巾子,你说大王究竟还想不想成事?”
另一个姿容秀美的男子回道:“你急什么?大王被封印多年,当年追随我们的鬼族死伤大半,如今一切需从头开始。对了,大王走前,一再嘱咐你别闹事,小心招来太一道。”
被他指责的男子,旋即横眉竖目,极为不服气:“我对大王忠心耿耿,我看你才要小心些。上回我的手下好不容易抓住那个姬琮,你的手下倒好,为了吃酒把人放跑了!”
两人争执不休,吵得山中鸟雀惊飞。
“好了,大王让我们留在此处,自有他的道理。”人群中闪身走出一个女子,赫然正是段凤巡,“山里除了我们,还有其他鬼族,你们说话小声点。”
第一个说话的男子不甚在意道:“怕什么,此山名为静山,世间所有法术在此都不管用。难道有人敢躲在树上偷听?”
段凤巡抬头看了一眼上方光秃秃的大树,放下心来:“走吧,玄序道长说有事与我们商议。”
一听起玄序,第二个说话的男子气不打一处来:“若非他暴露行踪,引来太一道那群死道士追杀,我们何必躲进静山。”
“你少说几句吧。”
“段凤巡,这里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。”
一行人的声音渐行渐远,朱砂与罗刹从树上跳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