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小麦有些犹豫,下面的话说还是不说活了两世的她深知,世上再好的道理,不经亲身体会,终究都是空谈。莫看此刻宋秋生忿忿不平,不依不饶,可这孩子是个性子热烈的,这样的脾性,将来自己也能悟透些许道理。尤其若有朝一日,他能凭借毅力冲去更广阔的天地,眼下一切,对他来说,早晚都是过眼云烟。可她看了一眼眼眶发红,沉默不言的五弟。这孩子话少,心思重,什么都憋在心里,看上去很是乖巧懂事。可是,这种“懂事”,也是最易钻牛角尖,将路走偏的性子。如此一想,她轻叹口气,还是开了口:“不管他出于何种原因,而今既能按我说的条件去做,咱们不妨给他一次机会。”“无关原谅与否,咱们就当一次试验。”试验?她的话,让一家人满心疑惑,连宋修远都微微抬头看了过来。宋小麦轻轻一笑,头点道:“对,就是试验。”“咱们不妨瞧瞧,一个深陷烂泥中的人,究竟能不能凭借自己,从泥潭里真正爬出来!”众人一愣。宋秋生忍不住问:“爬出来又如何,爬不出来又如何?”“爬出来,证明他确实悔过自新,并非虚言。”宋小麦目光沉静:“而咱们,就是给了他一条活路的机会,也算是,给咱们自己,还有咱们村,积了一份善缘。”“若爬不出来”她语气一淡:“那就证明他确实已经烂到了骨子里,而今他磕下的头、道下的歉、流过的眼泪,都将变成一记响亮耳光,狠狠扇在他自己的脸上。”“到那时,就是让全村,更是让他自己彻底看清,不是谁不给他机会,而是他自己扶不上墙!”“而这世上”宋小麦看向兄弟几个:“还有什么报复,比让一个人的恶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,受万人唾弃,让他在无尽的羞愧和自厌中沉沦,更痛快、更省力的么?”满堂之内,落针可闻。——“啪嗒——”刚端起的药碗,毫无预兆摔落在地,四分五裂褐色药汁,溅了一地。“明哥!”秦芸一惊,从儿子身上抽回视线,匆匆起身来到丈夫跟前,一把抓上他的手仔细查看:“没伤着吧!?”“怎么这么不小心!”丈夫秦昭明淡淡摇头,微不可察地抽回了手。“无妨,我再去端一碗来。”他说完,转身就走,多余的一个字都无。秦芸怔怔立在原地。一家三口,回州府已有月余。自宋家村那事后,夫妻间似被无形之手扯开了一条口子,无论她如何努力,都缝补不上那道裂痕。两行清泪,无声滑落。回府后,秦芸才知晓,原来父亲“静候佳音”四字,竟是要对宋家下死手!更万万没想到,派去的人连地方都没到,就被人悄无声息的解决了父女俩惊疑不定,也曾怀疑过秦昭明本人,可秦昭明自被他们救起,身边有什么人,又经历了哪些事,桩桩件件,都绝无此能。思来想去,二人最终只将这一切当做巧合。新朝建立,秦通判身为前朝旧臣,本就树敌无数,许是仇家截杀,肆意报复,反正,绝不可能是秦昭明本人。父女二人确定此想法后,眼看孙儿儿子已救活,秦昭明也选择了跟那头彻底了断。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打算,就也没再生过要动宋小麦一家的念头。可此时此刻,秦芸手中锦帕都快被她拧碎她想不通!丈夫既然选择跟自己回到州城,为何又要做那拒人千里之态!二人如今除了每日照顾儿子秦泽川,就再无交集,连卧寝都已分房!望着那冷漠背影,秦芸休养多年的仪态,一朝溃散,心中升腾的怒火,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,烧的哪哪都疼。这世上只要那一家人存在一天丈夫的心就再也回不到那、只装着她和孩儿泽川的从前!除非除非女人目中狠厉一闪。“去”“叫喜嬷嬷过来”悄然侍立的婢女垂首:“是。”——宋小麦一行人从山里折回的第二天,被王氏挨个上门定好的女工一早就上了门。除了怀有身孕不能来的李氏,上回来宋家制粉的妇人一个不少的都过了来。众人也不需要宋小麦怎么吩咐,所谓一回生二回熟,宋小麦才从床上起来,便瞧见大伙已在院里忙成一片。清洗、切片、晾晒。宋慈姑也跟着众人一起忙活,大家对她这个和离归家女不曾表露任何异色,手里一边干着活,嘴里一边东家长西家短的闹着,倒很快笑成一片。更难得的是,大家这回收拾的那叫一个齐整,身上穿的衣服是仔细清洗过的,头发丝也被各色布巾包着,保证一根都掉不下来。不光如此,每个人脸上还多了一张蒙的严实的面巾。宋小麦看到这一切时,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。“这都是你阿姐吩咐的,大伙面上蒙着的面巾,也是你阿姐昨个临时赶出来的。”王氏提着一壶热茶,眉眼含笑的道:“你瞧着,可还行?”“行!”“这也太行了!”宋小麦将头猛地一点,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,冲自个娘道:“阿姐太聪明了!”王氏一乐,点点对方滑溜额头:“你阿姐说,这点子还是打你那来的!”“我?”宋小麦眨眼,一脸懵。“你忘了?”“上回你从杀猪宴回来,跟你三哥在那小嘴叭叭啥呢?”“?”宋小麦一脸茫然。王氏好笑道:“你说,大锅菜啥都好,就是吧,大伙都围在锅边,那大锅里,怕不是一半是汤,一半是大伙唾沫星子来的!”“且给你三哥恶心了好一阵!”“额”宋小麦张着小嘴,欲辩不能。当初不过是跟三哥斗嘴,故意恶心他一下来着没想成,倒让阿姐生了这般绝妙念头不错不错,也算歪打正着了!:()爹假死再娶,我带娘种田挣诰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