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住一间房,她睡里床,他睡外床,未曾逾矩一步。
用完饭后,阿怜照例要看他的伤口,那次意外后,一直都是她给他上药包扎。
无论是阿怜还是巫阖都说不出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,说是敌人太过,说是朋友却也不尽然。
阿怜在他小臂上
系好一个活结,捋下堆积在他臂弯的袖子,抬眸看向他,“好了”
见他仓促收回目光,阿怜心里已有了个大概。
明日就到临阳城了,有些藏在心底的问题便不得不提出来说个明白。
“你真的要送我回秦吗?”
“送我到秦国之后,你又要去哪?”
巫阖的脸色变得苍白,却堪堪扯出一个笑容,似乎不想令她感到为难,“送你回秦后,我再去投靠齐国。”
两人心知肚明,因为之前的渊源,巫阖不可能留在秦国为官,退一步来说,单单是入秦对他来说都十分凶险。
万一有熟知楚国情况的人发现巫阖身处秦地,等待他的很可能是下狱问斩。
阿怜别过头,“我不想这样利用你,我不能承诺你什么。”
巫阖捏紧了拳头,“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,我不需要你承诺我什么。”
这话令阿怜心里发酸,想到巫阖一路以来的保护和手臂上那道还未好全的伤口,她不忍心就这么不计后果带他回秦,“到了临阳城,再给我买一匹马吧。”
“我们在那分开,我回秦国,你去齐国,这样可好?”
巫阖沉默良久,终是顺着她回道,“……好”
直到夜里入睡,两人默契地没再说话。
等阿怜睡着后,巫阖睁眼看向她隐在黑暗中安然的侧脸。
他想带着她去齐国,若她回秦,知道嬴煦已死,怕是会重新恨上他。
他既接受不了她恨他,也不想跟她天各一方,此生不复相见。
第二日下午到了临阳城后,巫阖将阿怜安置在客栈内,便去马市买马。
他牵着买来的马走到临安城最大的庙宇旁,托一客驿小厮帮忙照看马匹。
庙宇香火旺盛,人来人往,中央的小池里放着祈愿人投掷的钱币,在阳光的照耀下,似片片反光的鱼鳞。
烫着戒疤的小童操着稚嫩的口音劝道,“施主,投个钱币吧,这许愿池可灵着呢!”
巫阖闻声抬头,却见这话不是那小童专对自己说的,是劝其他香客时被他偷听了去。
他原本不信这些,却仍投了一枚钱币入水,虔诚闭眼祈祷。
几个便装打扮腰间佩刀的壮汉在庙宇四周徘徊,一见巫阖出来,立马迎了上去。
他们正是齐国丞相曲觞派来临阳城接应巫阖的人手。
巫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,既然想背楚投齐,自然早就与齐国的人取得了联系。
“还有一事”
巫阖令他们凑近低语几句。
最后交代道,“切记,千万不可伤着她或饿着她。”
……
“有缘再会!”阿怜在马背上朝他扬手。
巫阖眼神闪烁,应道,“有缘再会。”
宝月驹嘶鸣几声,似在跟阿怜道别,惹她俏皮说了句,“你也是,有缘再会”
临安城一别,不知何时才能再见,既然巫阖送她到此放她自由,在她心里便功过相抵了。
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路口,巫阖凝望许久,直到一队游商打扮的人马追着她的方向而去,他才骑着宝月驹悠悠上路。
世人分别时都爱说有缘再会,可若缘分浅薄,难道真的就放任其不管,此生不再相会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