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愕慢慢散去,猜疑渐渐浮现,张君懿犹豫极了。
清风拂过,檐铃丁丁轻响,三交六椀菱花窗棂上光影交错。
张小满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。
最终,张君懿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真的?”张小满又问。
“你烦不烦啊,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。”张君懿似是恼了,拿着银子和信扭头就走。
然而刚出院门,她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,等回到朝霞榭,人已被落寞笼罩住了。
独自发了半日呆,直到暮风把手边的书信吹落,才想起张小满托她的事还没办。
她直直盯着那封信,一咬牙,捡起来塞进多宝格最下面的小抽屉。
许是关抽屉的声响有点大,丫鬟诗晴进来看怎么回事,“姑娘?”
“叫赵全把钱捎给宣府收养三姐姐的那个老婆子。”张君懿吩咐道,到底觉得那几块碎银子太少,“就这么送过去,没的丢我张家的脸。再拿二百两银子,都算三姐姐的,记住别让人知道。”
“天底下再没有比姑娘更心善的人。”诗晴奉承道,目光却往多宝格转了转,随即拿银子退下去。
没多久,姚姨娘过来了。
孩子都已长大成人,她自然不能算作年轻,但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,成熟妩媚的面容,丰润又不失婀娜的身姿,让她看上去别有一番风韵,丝毫不输风华正茂的少女。
“你去找张小满了?”姚姨娘将一包银子放在桌上。
她说话又柔又软,含着笑意,明明是很温和的声音,张君懿却绷直了脊梁,眼中闪过一丝紧张。
“是。”连银子都被姨娘截住了,张君懿知道瞒不过去,慢慢站起身,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,只隐去了与陈令安同名的竹马和那封信。
姚姨娘点点女儿的额头,“那点翠蝴蝶钗是银作局的手艺,专供内廷的娘娘们,外头有钱都买不来。你倒大方,转手就送人。”
张君懿沉默着垂下眼帘。
“大可不必感到愧疚。”姚姨娘抚着女儿的肩头柔声道:“我观察了这几年,满京城只有刘瑾书才配得上我儿,本打算秋闱后让你哥去探探他的口风,没想到太太抢了先。是她们抢了你的亲事,你才是受委屈的那个人。”
姚姨娘还生有一子,也是张尚书唯一的儿子,如今在南翠书院读书,算是刘瑾书的同门师弟,也能说得上话。
“太太如意算盘打得好,可张家,终究是老爷做主。”
听到这话,张君懿抬头看向姨娘,“太太答应了?”
“怎么可能?太太吃软不吃硬,老爷又不是个能哄人的。”姚姨娘轻笑,“非但没松口,还大吵一架,看着吧,至少一个月,老爷都不会再踏入正院。”
张君懿着急了,“可是你说一定能让我出现在四时宴上。”
“你总是沉不住气……”姚姨娘无奈一笑,几句耳语过后,张君懿愣了半晌,方犹豫着点点头。
“可惜呀,”姚姨娘低低叹道,“我不能看到太太那时的脸色了,想必一定很精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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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坠的太阳不甘心地燃烧着余晖,金色的光华被窗棂分割成一块一块的,投在地面上,逐渐变得暗淡。
桌上的衣料子已经收起来了,张小满一边拿着花样子在鞋面上比划,一边听锦绣说正院的事。
锦绣是方妈妈的外甥女,与正院各处人都熟,消息也最灵通。
“不知道吵了些什么,只隐约听见几声姑娘的名字,随后老爷就怒气冲冲走了……”
张小满放下手里的花样子,满脸的疑惑,“难道我哪里做的不对,又惹他老人家生气了?”
可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,挥挥手“嗐”了声,“算了,反正他也不待见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