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绣说:“姑娘还是把名字改了吧,不是奴婢多嘴,显得不是一家子似的。”
张小满笑着摇摇头。
张家这辈的姑娘从“懿”字,她刚回来时,老爷给她另取了名字,可她不愿意改,惹得老爷生了好大一场气,自此就对她日益冷淡。
老爷还与嫡母抱怨,认为她还念着宣府那边的人,心没在张家。
其实她是满心欢喜回张家的,哪个被拐的孩子不想找到亲生父母呢,谁不渴望回家、向往亲情呢?
可老爷第一次见她那眼神,那打量的目光,就像掂量她能卖多少银子!
真真无趣。
小满自嘲似地笑了声。
锦绣也跟着叹气,眉梢嘴角也耷拉下来。
张小满失笑,伸出左右两根食指,轻轻压在锦绣嘴角往上一提,“别担心,事情总会好起来的,喏,笑一笑。”
“姑娘!”锦绣被她搞得哭笑不得,“你倒是心大。”
心情却不似方才那样低落了。
锦绣忍不住又提醒一句,“姑娘还是小心点四姑娘,千万别戴她送的簪子,我看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——没安好心!”
小满一下被逗乐了,“她肯定有私心,害我倒不至于。”
锦绣:“姑娘忘了背后还有姚姨娘,那可不是个善茬。”
无论如何,好在还有太太护着姑娘。锦绣轻轻吁口气,自去厨房看姑娘的饭食如何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,张小满打开八宝攒盒,拈起一颗盐津梅子放入口中。
梅子的味道弥漫开来,和记忆中的味道有七八分相似。
八岁那年,从人贩子手中救下她的养父母意外去世了。
亲戚们为了养父母的五十亩地吵翻了天,一个个乌眼鸡似的,独独没人愿意收留她这个毫无血缘的孤女。
她受不了亲戚们的推诿谩骂,悄悄躲了出去。
天空下着小雨,水气烟雾搅成一团,迷蒙了她的视线。
有人从那片混沌中慢悠悠走近。
十一二岁的年纪,一身素白的衣裳,身材有些瘦削,微微皱着眉头,眼中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思和愤然。
他没有撑伞,额头垂下几缕发丝,末梢挂着透明的雨滴。
“无处可去?”不等她回答,他又说,“我也是。”
她哑着嗓子问他是谁,“从来没见过你,来找林亭先生读书吗?”
林亭先生是位老秀才,得空时会教村里的孩子们读书,因为不收束脩,也有别村的人过来求学。
“陈令安。”他声音很低,需要仔细听才听得见。
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他别的话,她磕磕巴巴开口:“我叫小满。”停了停,不见他应声,就没话找话似地说,“遇见我那天,正好是小满节气,我娘就给我起名小满。”
提起娘,小满的声音开始哽咽,控制不住哭了起来,越哭越大声,根本止不住。
屋里的亲戚们听得心烦,冲出来骂她,“克父克母”、“扫把星”、“小贱人”……
有不认识的人抓住她,嚷嚷着去人市把她卖了!
小满才不干,拼尽全力反抗。可她才八岁,怎敌得过身强力壮的大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