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无忧刚刚和群臣议完国事。今年宥州和云州的收成都不错,她很是满意,难得叫夏鹤*伴驾,也想顺便见见夏如陵,正往御苑这边来。走到一半时,就听说两个孩子闯了祸。
二人加快步伐赶到园中,只见夏如陵一身狼狈地跪在地上,祁如意站在一旁,竟然满身鲜血淋漓。
“陛下——”
“拜见陛下——”
一园子的人都匆忙行礼。祁无忧不等他们行完这套繁文缛礼,就扔下一声:“都起来。”
她越过人从,走近了才看清祁如意身上沾的都是马血。
夏如陵起身后,自然而然追到了夏鹤身旁。她一抬头看见祁无忧身着龙袍,大吃了一惊。
但此刻却不是她大惊小怪的时候。
她看向夏鹤,却见他凝目望着祁无忧母子,神情难辨。
祁无忧站在祁如意面前,锐利的目光始终盯着他。
祁如意已经长得和她一般高,是个颀长的少年郎了。此刻,他像只乖顺的小猫垂目站着,轻轻叫了一声“母亲”。好像旁边的马尸和他身上的血都不存在,他浑身戾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祁无忧来时已经从宫人那里得知了来龙去脉。
祁如意情急之下杀了御赐的马,就算不是情有可原,为人父母见了眼前触目惊心的场面,至少会关心他有没有受伤。即使祁如意有错,但他受了那么大的惊吓,换作一般母亲,也就不忍心再训斥了。
但夏如陵看不出祁如意的手段,祁无忧又岂会看不穿他的把戏,薄怒道:“太子又长本事了。”
祁如意浓密纤长的睫毛抖动了抖动,眼底迅速红了起来。
他爱哭这点像祁无忧,也最令她不喜。氛围于是愈加紧张,所有人都僵硬地喘着气。
“留些人把这里收拾了。”祁无忧说完,率先回到了乾元殿。
晏青和纪泽芝都接到了信儿,已经双双在殿外候着。进了门,照水连忙给祁如意擦洗,纪泽芝也先紧着祁如意诊治。然而她一上前,祁无忧就发话了:
“不用给他看,他好着呢。”
祁如意整个一震,不可置信地抿住唇,受伤的表情愈发明显。纪泽芝谨慎地应了声“是”,才缓缓走向夏如陵。
晏韶这时跪了下来,称:“是臣失职,未能及时护驾,才使殿下失手杀了乌骓,请陛下降罪。”
晏青也跪下请罪:“太子尚且年幼,臣等未尽言教辅弼之责,理应受罚。”
夏鹤一直跟祁无忧在一块,没有目睹前因后果,但见晏氏叔侄求情和祁无忧的反应,便知事情不是祁如意误杀了一匹马这样简单。
他看向自家姑娘,但夏如陵早就被接二连三的阵仗惊得说不出话来。此时纪泽芝为她处理着伤口,她甚至忘记喊疼,哪里还能留意到夏鹤疑问的目光。
于是,夏鹤暂时放下追究,冷眼观看晏青和他的好儿子如何收场。
祁无忧坐到龙椅上,不见喜怒地说:“太子,你自己说吧。”
祁如意孤零零地站在一旁,只见最亲近的人都跪在脚下,不敢抬首,而高高在上的母亲却跟陌生的男人和来历不明的野丫头站在一头,就像一家人一样。他呼吸急促,眼睛越来越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