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裴令之,皱起眉来。
景昭语重心长地道:“你这是不行的,医者眼中,唯有病患,何分男女?”
她只是露出一截手腕而已。
裴令之轻咳一声,转过头来,认真道:“这是地域差异。”
裴令之与景昭面对的情况并不一样。想要侍奉皇太女的大多是男子,很难通过扒光衣裳倒在皇太女身前的方式贴上东宫,这样做非但显得莫名其妙,会被人嘲笑,还很可能被当做意图袭击储君的不轨之徒治罪;而南方风气更为保守,女子名节远比男子重要,裴令之如果不格外谨慎,恐怕已经不得不被迫娶进十八房妻妾了。
“所以?”
裴令之从袖中抽出一条雪白丝帕,覆在景昭腕间,搭了片刻,沉吟不语,黛眉微蹙。
穆嫔看见他的脸色,立即紧张起来,焦急地攥住景昭衣袖:“怎么样怎么样,你倒是说呀?”
景昭问:“我怎么了?”
裴令之看着她,严肃道:“你……”
景昭问:“我?”
“有脉搏。”
穆嫔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:“你到底行不行啊,是庸医吗?”
景昭也严肃地看着他:“我的秘密竟然被你发现了,说吧,说不出有用的东西,我现在就把你灭口。”
裴令之又沉吟片刻,道:“从脉象上看,你……”
景昭问:“我?”
裴令之说:“是女子。”
穆嫔如果再看不出来裴令之是故意的,她也就枉做这么多年后宅闺秀、太女妃妾了,秀丽的眉毛几乎要竖起来,抬手往裴令之眼前一晃:“郎君?郎君看得见吗?”
景昭另一只手自腰间摸出连鞘薄刃,肃然道:“来,郎君,没有毒酒和白绫给你选了,委屈你忍一下,放心,很快就死了。”
裴令之说:“气血充足,脉搏有力,就脉象来看,我生平没见过第二个比你身体更好,挑不出半点病痛的女子。”
景昭心满意足地收回手:“真乃神医。”
裴令之夸赞道:“我那朋友见了你,必定十分欢喜,他们见惯了求医问药的病患,最喜欢没病没痛、气血充足的人。”
景昭替裴令之的朋友们感到高兴:“那他们运气真好。”
她又问:“对了,你去看你的朋友,就带那些东西?”
后面那辆车上,装着积素这几日冒雨驾车出去买的礼物。
米面粮油、糖盐酱醋,油纸蜡烛针线麻布锅碗瓢盆塞了一箱,甚至还有两条腊肉。
“他们只有两个人,进城买那些零碎物品很麻烦。”裴令之解释,“我们带过去的这些够他们用很久,不必再时不时出去采买。”
“腊肉……”
“山上的蘑菇烧腊肉很好吃,我那两个朋友很有手艺,他们在信里承诺过,等我去探望他们,自备腊肉,他们亲自下厨做菜。”
景昭立刻就被他说服了:“真是恰如其分的好礼物。”
第59章人去楼空
当晚景昭一行人没能找到可供借宿的村镇,天色黯淡时,不得不下了大路,在路旁荒野中一间荒废小庙中暂时过夜。
这间庙宇不大,蛛网灰尘处处可见,还带着雨后的潮湿气息,非常难闻。
好在这里环境破败,房屋梁柱却还算结实;门窗虽然漏风,不过临澄夜间也算炎热,勉强可供栖身。
唯一的不足之处,是深夜的夜风吹入庙中时,那风声卷过破损的门窗,像是黑夜里无数只怨鬼发出幽幽的哭声。
穆嫔和景昭共同睡在马车里,半夜被这风声惊醒,吓得往景昭身边拼命靠过去,结果后半夜两人一同又被热醒,睁着眼睛勉强挨到天明。
天色蒙蒙亮时,听到马车外传来细微的动静,二人如蒙大赦般起身。整好衣裙揭开车帘,正对上从另一辆马车中挑帘出来的裴令之。
三人面面相觑,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细微的疲倦。
景昭意识到了什么,返身入内,对着镜子仔细观察,果然在自己眼下看到了淡淡青影,以及眉梢眼角萦绕不去的倦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