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管事满意颔首,说道:“我会去拜访贵人,把这件事压下去。你再过半个时辰,就可以抓获刺客。”
拍卖师领命,看着调转方向驶向来路的船,不安道:“真要回去?”
按照以往惯例,拍卖会结束意味着一夜狂欢的开始。这条船会在江上飘荡一夜又一日,直到第二个太阳升起的清晨才会折返城中。
大管事面无表情说道:“动动你的脑子,经此一吓,还有谁能提起兴致?”
拍卖师很是心疼。
这条船每次出现,固然会为消金坊带来极大的利益,但先期投入也很大,现在中途折返,只怕连出这一次船的本钱都要赔进去。
脚步声远去。
一墙之隔的小室里,景昭和裴令之同时松了口气。
这间小室位于厅堂旁,堆积些杂物,位置隐蔽,但不宜久留——那些侍从清理厅堂的工具存放在这里,等他们洒扫完毕,自然也会把东西放回来。
大管事与拍卖师说话时,他们就躲在这里,恰巧听完了全部。
即使话中有含糊不全之处,也足以令人猜出事情全貌。
厅堂中的香料有问题。
这并不出奇。
道观里的清心香宁神。
青楼里的合欢香催情。
熏香可以挑动人的情绪,船上的香料有使人兴奋、躁动甚至上瘾的成分,加料之后效果更好,在使用过量的情况下,导致宾客发狂。
这个答案会使宾客失去对消金坊的信任,来客参加拍卖会或许有很多原因,但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人愿意损伤自己的身体。
今日消金坊可以在熏香里加料,明日会不会就在饮食里下药,后天会不会干脆端上改良过的五石散,借此控制所有人?
所以消金坊当机立断,虚构出了一个刺客,用外来的刺客转移注意力,掩盖证据。
想来,等半个时辰之后,拍卖师会带着手下,在宾客们眼前演一场极为有说服力的戏,将这件事的影响尽可能降到最低。
门外声音渐低。
景昭侧耳倾听片刻,对裴令之打了个手势,无声推开门。
门口不远处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站在船舷旁,周围寂静无人,正向船外江水探身出去。
扑通一声。
重物落水。
江心洇出一朵鲜红的花,又被江水冲散。
不远处护卫正在假装检查抓捕,来往巡逻,杂音掩盖了落水声,时机卡的刚好。
那人一掸袖摆,施施然转过身来。
三双眼睛对视,彼此都愣住了。
那人的目光越过景昭,落在一旁裙摆翩然,轻纱覆面的裴令之身上,略带犹疑地唤出他的名讳。
“是……裴七郎?”。
王悦摘下面具,轻轻扣在桌面上。
不管他是无心还是有意,总之,他叫出裴令之姓名的这个举动,实际上挽救了他的性命。
他手指轻轻抚摸着面具,仔细回想方才情形。
方才他叫破裴令之名讳,摘下面具,而后双方分道扬镳,各自设法回房。
他们当然没有忙着寒暄。
首先,这不是适合寒暄的时机。
其次,这不是适合寒暄的地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