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他们没有多说的必要。
叫破名讳,是为了使对方忌讳,不会贸然动手。
摘下面具,是为了交换把柄,双方得以在瞬间达成共识,各自离开,先度过眼前这一关。
对他和裴令之这类人来说,名誉比性命重要。
当然,这句话里的名誉指的是自己的名誉,性命则指的是别人的性命。
和他一样,裴令之也一定不会允许自己现身消金坊的消息流传出去。
这种地方,对于无甚名气的世家纨绔来说,是寻欢作乐的极好去处,但对于他与裴令之这等名满南方的少年名士来说,与之扯上关系会极大地影响声名。
他并不在乎消金坊发现船上少了一个人会怎样警惕,只是以指节敲击桌面,思索着裴令之身边的人。
令他无比惊异的是,裴令之穿着女子的裙裳,没有戴面具,露出了眉眼。
他与裴令之齐名,自然曾经见过数次,还曾有两次对谈。
既然见过,就绝不可能忘记。
那张脸毕竟太过美丽。
能令裴令之作女装打扮,将面具让出,那他身边那人究竟是谁?
看身形与体态,更似妙龄女子,而非男人。
他思忖片刻,想起那封被中途截住的信,动作忽而顿住。
二人通过窗子离开,又通过窗子回到船舱。
过了将近一个时辰,果然有侍从前来敲门,说刺客已被抓获,请各位贵客安心,船只正在返航。
拍卖师编出了一套极为生动的话术,将那具刺客尸体挂起来示众片刻,又再度深切聊表歉意,并信誓旦旦保证九月重开一次拍卖会。
不得不说,这些话很能糊弄人。
景昭对他们的谎言不感兴趣,倒是很想弄点香料研究一下,可惜厅堂中的香炉被清理的极为干净,从内到外焕然一新,压根没有给她留下机会。
大船一路折返。
不知行驶了多久,夜色仍然深黑,房中的灯已经烧尽了。
不仅是房中的灯火烧尽,往外看去,甲板上原本灯火通明的场景刹那间消逝,所有火把都被熄灭,走道上往来的侍从与护卫全都鬼魅般消失了。
外面没有传出任何惊呼声,要么是船上所有宾客都已睡着,要么这对于他们来说很是寻常,已经不值得惊讶。
于是景昭明白了。
船快要回城,灭掉灯火,是为了掩盖踪迹,也是为了使宾客无法探究航道与方向。
她当然不会做些多余的事,只是觉得房中有些窒闷。
她伸出手,推开了窗子。
喀啦一声轻响。
在寂静夜色里极为清晰。
船行渐缓。
许多侍从出现在各间舱房的门口,手中各自捧着绸带。
用绸带遮住宾客们的眼睛,侍从们殷勤搀扶,将宾客们带离船只。
心中有了猜测,回程时景昭便十分笃定,确定他们乘坐的小舟确实在地下水道里航行。
解下眼前绸布时,她发觉自己回到了消金坊那座举行拍卖的大厅里,裴令之站在她身旁,宾客们议论纷纷,很是不满。
这等见不得光的生意,做的就是一个口碑。无论是刺客还是其他,一旦发生意外,口碑便会极大折损。
景昭极力压低声音安抚裴令之:“没事,等从这里离开,我们立刻约见王悦。”
她的安慰显然没起什么作用。
裴令之五指压住额头,颇为伤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