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氏与景窈英住在离傅氏的福宁斋不远的漱玉轩内,小轩不大不小,母女俩住绰绰有余。
因傅氏忙于整顿府务便免了众人请安,景窈英原以为不用再早起清安了,不料还是要被谢氏从美梦中唤醒读书。
原先无人敢管,她自然是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,好不惬意。
如今却要日日早起读那塞牙的书,自然苦极。
“悟已往之不谏,知来者之可追.舟遥遥以轻色,风飘飘而吹…”
落针闻声的室内一片寂静,女童干净的读书声朗朗动听。
“娘子,夫人身边的素微来了。”
素微一袭水绿色衫裙,头上一支青玉簪,不卑不亢不带一丝傲气:“谢姨娘,夫人问各院可有不安分需调配的女婢,夫人欲顿内务安内宅,姨娘有什么请讲。”
她见景窈英在读书,暗暗留了个心眼。
谢氏起身谢绝道:“我这里一切都好,不烦夫人费心。”
见素微走后,景窈英好奇地问谢氏道:“阿娘,为何要换女婢啊?是她们不好吗?”
不是她蠢,实在是对这些世家女的日常好奇至极,大概是因为她管辖都是随意无所谓,尽数交给了得力下属。
谢氏从未回避过她的问题,反而常在潜移默化中教她明这些事理:
“不是不好。英儿,你记住了,人心不足蛇吞象,世婢若不时时约束管教,再大的恩情也比不过银钱几两。
唯有恩威并重,才得服人。”
景窈英懵懵憧懂地点了点头,又笑着赞道:“月盏和伴雪一直陪女儿长大,她们就很好!”
侍奉一旁的两个年幼的小丫鬟忙跪着道:“奴婢惶恐,不敢担六姑娘一声好。”
“同居长干里,两小无嫌猜。我说的是实话,你们快起来。”
景窈英将两人拉起来后,在谢氏温柔的注视下继续读书。
“夫人饶命!奴再也不敢了!”
“夫人大人大量饶奴一命吧!”
“…夫人!…”
外面传来些杖责与求饶的声音,谢氏见景窈英眼睛虽还看着书,耳朵却早已竖得老高好奇地听外面的动静了,便轻唤了一声:“织锦,外面怎么了?”
守在门口的织锦走进道:“娘子,府里原来的管事做假帐糊弄夫人被发现了,夫人正责罚他们呢。”
见谢氏不语,织锦便掩了门退出去,守在门外。
谢氏见景窈英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,道:“英娘有什么直说。”
景窈英听着外面惊心动魄的惨叫声,似是有些害怕地说:“阿娘…母亲为什么要罚他们啊?他们会被打死吗?阿娘不是告诉英娘对待下人要忠厚,不可随意打骂吗?”
谢氏有心引诱她自己去想,便问:“英娘可是觉得夫人心狠手毒?”
景窈英顿住,半晌才迟疑地摇了摇头说:“母亲对英娘很宽厚,姐姐妹妹们不去给母亲清安,母亲也没罚她们。
外面那些人肯定是因为犯了大错惹怒了母亲,母亲才会罚他们的。”
谢氏笑目眯目眯地摸了摸景窈英头上的绢花,又问:“那英娘现在可明白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