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先生学问好,且放荡不羁,课上常让他们自主辩论,他坐观虎斗,心如明镜。
他高高坐在上首,看着下头正襟危坐的学生,笑问:"何为臣之道?"
礼部徐侍郎之子徐怀礼率先便道:"为人臣,当忠君爱国。为君国之故抛头颅洒热血。"
唐尚书次子唐致当即便驳道:“倘若君非圣明,国非故国乎?”
林蔻枝仅存的一个侄子林谦和也被景远山送来读书,他端坐着说:“倒不为一纯臣,为国海宴河清。”
唐尚书长子唐枚笑着道:“纯臣难免孤傲,便是失孝悌。何有失孝道而却忠国乎?”
一旁坐着的青衫公子在一旁见众人辩得不亦乐乎,点名道:"景兄,你怎么看?"
景行本不欲与人争锋,闻言只道:“为人臣,理清则忠君,反则忠国。但求一于国无愧,于民无愧,于己无愧。”
元卿似是不肯罢休,喝了一声道:“好一个问心无愧。近日西南多匪,景兄若往欲意何为?”
景行与元卿本同自国子监而出,学问不相上下,元卿每每都爱与其争个高下,景行则起身朝孔先生作了一揖,在其目光注视道说:
“家父曾任汴京知州时说过,匪患者,多为贫苦百姓迫而无奈,倘衣食无忧,孰与为匪乎?故治匪,重于溃心。而后一鼓作气,立于不败。”
“景兄高见,元某钦佩。”只是这话里未含多少诚意。
“看孔先生这反应,大哥这状元是没跑了。”
下席后景衡笑着调侃了一句,却未见身后元卿闻言后捏得发青的手指。
离春闱时日愈近,傅氏愈加繁忙,常先都是眼底青黑,也因此长了好几个水泡,实在疲倦不堪。
“夫人,侯府派人来说小姐们欲往府上住些时日,说几个姑娘常念着夫人。"
傅氏哪能不知道侯府的意思,不过是看景行前途,起了别的活络心思。
只是她与侯府犯不上再亲上加亲了,便冷笑道:“近日我忙得紧,怕是招待不周,改日我亲自去接她们。”
别以为她不知道嫂子打的什么主意,想把她这里当作安庶女的地方?门都没有!
傅氏这般忙碌,府上其他的人自也没闲着。
景窈英便自己绣了一件夹袄与一对护膝,提篮往松涛居时碰上了亦要去送礼的景五娘,二人便结伴同去。
松涛居内,景行犹在温书。
“先过大哥哥,大哥哥玉安。”两人委衽行过礼后,景窈英回身叫身后的月盏将装着物什的小篮递给自己,正要给景行时,便听景五娘道:
“大哥哥,此乃湖墨与端砚,望大哥哥金榜题名。”
林姨娘的父亲林太师生前极爱收藏这些文人雅客的物什,这湖墨与端砚更为上品,极其难得。
“多谢五妹妹。”
景窈英看着那湖墨与端砚的色泽与散发的幽幽清香,不好意思地将手中篮子往身后一藏,腼腆地朝景行笑着。
打景窈英一进来,景行便看见了景窈英提着的篮子,见她往身后藏,便问:“六妹妹提的什么?”
景窈英自知躲不过去,便将篮子递给一旁的小厮,声如蚊呐:“大哥哥不要嫌弃。”
景行接过一看,篮子里的夹袄与护膝针脚细密,绣着竹子,他的确慕竹之高义,便道:“多谢六妹妹。”
不苟言笑他的他也略弯了弯唇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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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中旬,盛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