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姑娘在他婚事上的反应,有些过了。
她从前虽爱玩笑生气,却从不会如这回一般不顾分寸,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。
自她十五岁到陆家,这还是头一回出现这般情况。
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未曾让他感到棘手,而手里养大的这个小姑娘却当真让他察觉到一丝难办。
夜晚,陆烛叫来她身边伺候的婆子细细盘问。
“姑娘近日有什么异样?”
婆子摇头说没有,“姑娘因心情不好,只每日在屋子里弹琴写字,除了晚上用水比从前多些,并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。”
水?
陆烛抬头。
“姑娘说她晚上口渴,所以叫我们多放些水在屋里,等她渴了自己倒,还要干净的井水,不放茶叶。”
陆烛静静听着,乌黑的眼底似明忽暗,不知在想些什么,末了,朝那婆子指了指桌上那块上好的博古纹松花石暖砚。
之前他听巧容同人提过一嘴这个,应当是喜欢。
“不必吵醒姑娘,放在桌上等明日再告诉她就是。"
婆子讶然。
她虽不通文墨,但也知道这块砚台是陆烛好容易托人从苏州一位名家手里讨来的,为此还颇费了一番功夫。
他日日搁在书房里用着,喜欢得紧,如今却眼睛都不眨地便送了人,当真是稀奇。
不过想到是送给巧容的,又想到她母亲同故去大爷的关系,这‘稀奇’便也成了‘寻常’。
养在跟前的姑娘,又是那样的身份,哪儿能同旁人一样呢。
于是答应一声去了。
待她走后,陆烛方才起身,走到窗前,隔着海棠花树朝巧容所在的院落望去,眸光沉沉。
小姑娘一向不是个爱喝水的,从前他废了多少口舌哄她,她依旧我行我素,说京里的水就像那加了椒盐的药,难喝得紧,怎么如今忽然转了性子?
难不成是身子不舒坦?
可又瞧着不像。
在窗前立了半晌,忽想起今日之事来,转身招来府里的管事赵忠。
“查一查,是哪个胆肥的撺掇姑娘到外头去的,都撵出去,换新得用的进来。”
末了,加上一句,“处理妥当,别叫姑娘伤心。”
闺阁女儿,都是金尊玉贵养在家里的,即便要出去,也要将闲杂人等清理干净,不叫人瞧见。
似巧容今日这般到大慈恩寺,大庭广众听经的行径,到底不妥。
她一向是个好孩子,必定是有那不三不四的人在她跟前挑唆,不顾她的名声加以讨好才会如此。
赵忠抬头小心看了陆烛一眼,只觉得自家主人对木姑娘的管束有些太过,毕竟她今日只是去拜佛而已,从头到尾除了那些僧人,并不曾见什么外人。
但他只是个下人,终究不好说什么,只能称“是。”
赵忠去后,陆烛又处理了一些朝堂上的公文,这才叫人打了水,准备洗漱歇息。
小厮从衣柜里寻出寝衣搁在衣架上,道:“三爷前儿丢的那件用三梭布制成的墨绿色寝衣小的寻了,没寻找,想是不知落在什么地方了,小的寻府中绣娘新做了一件一模一样的,三爷穿穿,看可还合身。”
陆烛心中正在盘算朝堂上的事,并不在乎一件衣裳,闻言,并没说什么,只让人下去。
因而他自然无从知晓——
他那件丢失的寝衣,此刻正在那个被他养大的小姑娘身下,遭受怎样不为人知的蹂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