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幸,文帝倒是在这个时候意外准了德妃半月前的请旨,允上官家旁支女上官云棠嫁入王府为正妃,上官家历经三朝、稳坐辅政大臣的位置,与二皇子联姻如虎添翼,倒是让臣下吃不准陛下的心思。
红烛高照,新婚夫妇却面无喜色。皇甫云州冷眼看着新娘自己掀了盖头。上官云棠生得明艳,眉眼间却带着锐利,毫无新妇的羞怯。
“殿下且放宽心,德妃娘娘是咎由自取,不与殿下相关,皇上未废黜娘娘的位份,一切份量照旧,正是顾忌娘娘是未来太子生母的颜面”,上官云棠轻笑,自己倒了合卺酒一饮而尽,“我知殿下连日忧心,若是此刻最去云拂姑娘处舒心解闷,臣妾倒是也不介意。”
皇甫云州眼神一沉,并未作声。
上官云棠把玩着酒杯:“自殿下与臣妾大婚的消息传出,云拂姑娘便日日垂泪,殿下去瞧瞧也是人之常情,臣妾并非小肚鸡肠的人。”
皇甫云州闻言冷笑一声,一拂袖转身离去,只留下一句:“既然王妃如此大度,本宫倒不好拂了你的美意。”
贴身侍女见皇甫云州走远,连忙上前低声询问,“大小姐,新婚之夜何故如此,将宠爱白白让给偏院那个年老色衰的老女人,还惹得殿下不痛快。”
上官云棠端坐在榻边,神色淡漠:“区区一个侍妾,还不配让我放在心上。我嫁入王府,为的是他日登临后位,而非做个困于情爱、一心系于夫君的后院妇人。我的依仗从来是才智和上官氏的支持,自始至终,便不屑以情分维系夫妻关系。况且他今日刚听闻母妃被降位之事,心绪本就不佳,今夜既得不来半分温情,不如放他离去,省得在我眼前碍眼。”
偏院烛火昏黄,云拂正低头缝补皇甫云州那件旧寝衣。听到脚步声,她惊喜抬头:“殿下……”
话音未落,已被皇甫云州紧紧抱住。“阿拂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像溺水的孩童抓住浮木,“母妃倒了,本宫现在只剩你了……”
云拂轻抚他的后背,如幼时一般温柔:“奴婢永远在。”
两月后,云拂被诊出有孕。
“恭喜姑娘!”太医笑着拱手道贺,“姑娘年岁已不复当初,有孕是上天的福泽。胎像虽然稍弱,但却很安稳,好生调养必能平安生产。”
云拂喜极而泣,皇甫云州更是当场赏了全府三月俸银。
二皇子刚离开,上官云棠便笑着派人递上一碗安胎药:“姐姐务必保重身子。”
当夜,云拂腹痛如绞,身下血流不止。
门外皇甫云州匆匆赶回,一身湿衣,面色铁青。瞧见的便是云拂躺在榻上,脸色苍白,几滴泪挂在睫毛上滚滚而落。他一脚踢开太医,几步奔到榻前,低声唤道:“云拂!”
“怎么会这样?!”皇甫云州瞪向御医,眼神中满是压不住的怒火,“你们不是说她有孕三月,身子已经稳妥?!”
御医跪下,瑟瑟发抖:“回、回殿下,是药中参杂了催泻化寒之物,冲撞胎气,才导致胎儿不保……”
“胡说!”二皇子怒吼,拔下腰间佩剑,剑尖抵在御医颈侧,“府里用药向来谨慎,怎会出错?”
云拂轻轻拉了他一袖,嘴唇微微颤动:“一定是有人动了我的汤药。”那一刻,他脑中闪过一个名字——上官云棠。
皇甫云州勃然大怒,却在看到上官云棠平静的眼神时骤然冷静。德妃失势后,上官家刚帮他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朝堂关系,此刻翻脸,前功尽弃。
他转身看向云拂,眉心紧蹙:“这事,本王自会处理。你安心养身。”
云拂看着他,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下去。“你不会动她,对吗?”
二皇子沉默。
云拂眼神微颤:“是你将我从南境带入宫中,说会照顾我一辈子。可如今,我们唯一的孩子死了……你还护着她?!”她说完,扭头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皇甫云州沉默了许久,终是低声说了句:“我们以后还有孩子的……我一定会补偿……”
床榻上,云拂惨白着脸,“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,你还会有儿女成群,可我不会了。”
德妃被软禁后,婉妃虽然失子,但是文帝对她的宠爱不减,成了后宫实际的主事人。今日,宫中设花朝宴庆贺,嫔妃列席,百官女眷入宫陪宴。
宫宴本该只有亲王正妃才能入席,可二皇子皇甫云州却破例带了侍妾云拂。上官云棠面上不显,指尖却几乎掐进掌心。她看着云拂一袭僭越的华贵衣裙,弱柳扶风般跟在皇甫云州身后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殿下真是情深义重”,她轻声道,“连宫宴都要带着心尖上的人。”
玉芙宫内,婉妃一袭月白织金华衣端坐主位,眼神若有所思地落在云拂身上,果然如传闻中受宠。她年岁稍长,个性温婉,可是眼神看向上官云棠确是毫不遮掩的恨意。
婉妃眸光微动,唇边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将头转向赵青蘅道,“王妃千金贵体,不知宫宴是否合胃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