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云棠正要答,婉妃又猛然转向赵云拂:“云姑娘气色不错,听说落胎之后依然颇受王爷怜惜。如此情深,当真难得。”
云拂微微一怔,随即屈身一礼,语气温柔恭顺道:“托娘娘和殿下洪福,奴婢一切安好。”
婉妃含笑颔首。留下上官云棠面色不虞。
初夏的御花园,海棠凋零,残红铺了一地。
云拂独自站在花树下,指尖轻抚过一朵将败未败的花,神色恍惚。
“这花开得再好,终究是要落的,如今已经不是它的时节了……”一道温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云拂回头,见婉妃款款而来,她身着宫装华丽,左右有侍女服侍,但是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钗,清丽如画。
她连忙行礼:“奴婢参见婉妃娘娘。”婉妃伸手虚扶,眼中带着怜惜道:“不必多礼。本宫听闻你不久前失了孩子,一时有些同病相怜之感,便忍不住要跟你多说句话……凡事还是要朝前看。”
婉妃轻叹一声,指尖拂过自己的小腹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:“丧子之痛本宫和你一样明白。”
云拂指尖微颤。
婉妃屏退左右,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,递给云拂:“这是南境来的秘药,能调养气血,安神助眠,久服后不易成孕。”
“娘娘?”云拂惊诧地后退半步。
婉妃却亲热地拉紧她的手,轻笑解释道:“你虽刚失子,但二皇子到底怜惜你,难免顾不上太医叮嘱,一时情难自禁……”
云拂闻言羞涩地低下头扯着帕子,婉妃见状凑近道,“他们男子倒不妨事,咱们女子却要自己多留心些,你才小产过,身子亏虚,这时候若再有了孕,对母体对孩子都凶险。”
“这药既能避孕,还可安神。”婉妃朝她眨眨眼,装若不经意道,“只是要注意剂量,而且久服后不易有孩子”,她顿了顿随意补充道,“男女皆然。”
云拂接过,低声道谢。赵青衡轻轻握住她的手,语气温柔却意味深长:“本宫和你一样,出身低微无所依靠,痛失爱子的恨只有自己懂……德妃已经被陛下惩戒,本宫也算对极乐世界的孩子有所交代,可是……太子妃上官氏实在跋扈!”
“殿下心中自有是非公断”,云拂抬眸,对上婉妃的眼睛,“多谢婉妃娘娘,教导。”
回府后,云拂指尖轻捻香囊中的药粉,眼神冰冷。今日婉妃有一句说对了,失子的痛只有母亲才懂,上官氏算什么东西……皇甫云州才是罪魁祸首,殿下,您欠我的……该还了。
云拂比从前更恭顺了。
紫兰殿内香炉缭绕,桌上摆着熟食与酒,一切如常。
皇甫云州神色柔和,眉眼间少见地带着几分轻松。云拂执壶斟酒,动作温柔至极,眉眼低垂,语气恭顺:“殿下连日烦劳,奴婢特取了刚做的桃花酿,已经温过了,请殿下少饮几杯解解乏吧。”
皇甫云州笑了一声,接过酒盏,轻轻碰杯:“你这些日子,总算是……想开了。”云拂低眉垂首,声音带着一点柔弱的沙哑:“奴婢想明白了,能陪在殿下身边已是天恩。孩子……孩子有无,都是命。”
皇甫云州听了,心口微微发酸,带着一丝歉意握住她的手:“日子还长,将来还会有的。本王已命太医为你开了养身的方子,好好调理……将来府里侍妾若诞下孩子,你挑一个聪明伶俐的过继到名下,终有一日,会再听到有人唤你‘阿娘’的声音。”
云拂微微颔首,神情温婉,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感激的笑。她重新替他满上一盏酒。趁他不注意时,右手指甲极轻地将一撮无色粉末悄然送入杯中。那药她亲自试过了,无色无味,极难觉察,只在每日细水长流中,一点点蚕食男人的根本。
以后?可是你……再不会有以后了。
皇甫云州不疑有他,一饮而尽。
云拂看着他喉结滚动,眼角不觉含泪,她忍住泪花,垂眸轻声道,“殿下慢些喝,小心呛着。”她轻声细语,仍是那个体贴入微的旧人。
还是上官云棠最先察觉出不对劲。“这贱婢刚失了孩子,却这般殷勤,必有古怪。”她对自己的心腹嬷嬷低声道。
嬷嬷点头:“老奴瞧着也是,云拂姑娘这些日子……太懂事了些,不过大小姐请放心,她碰过的任何东西,不会进姑娘的院子。”
三月后宫宴之上,二皇子皇甫云州正举杯敬酒,忽然面色一白,手中金樽“咣当”坠地。
“殿下!”在满朝文武的惊呼声中,他直直栽倒,额头重重磕在面前桌上。文帝手中转动的翡翠扳指倏然停住:“快!传太医。”
太医院院首跪在龙榻前,身体抖如筛糠不敢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