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云州到底如何了?”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老太医重重叩首:“回皇上,二皇子脉象沉涩,阳脉失衡,脏腑俱虚,恐怕、恐怕……”老太医艰难道,“于子嗣上再无指望了……”
满殿死寂。
婉妃手中的团扇“啪”地落地,上官云棠不敢置信猛地攥紧衣袖。
“查!”文帝愤怒地摔了茶盏,碎瓷溅在婉妃裙边,被她躲开了。“朕的儿子在你们眼皮底下被人所害?!”
最终太医在二皇子府中他日常饮用的桃花酒中验出“寒宫散“——南境秘药,日积月累可绝子嗣。
而赵云拂收到消息的当日,不慌不忙,只是坐在自己寂静的小院中,执起一枚橙子,细细剥皮。汁水溅在指尖,她轻轻嗅了嗅,低声呢喃:“殿下曾说过……南境的橙最甜,这本该是正妃的份例,今日也赏给我这些,真是奴婢的福气呢。”眼中却无一丝笑意。
云拂的尸体是在寅时被发现的。她穿着一身素白中衣,安静地伏在案几上,唇角还凝着一点暗红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手边倒着一个空酒壶——正是二皇子平日最爱的那只鎏金鸳鸯壶。
“姑、姑娘……?”照顾云拂的老嬷嬷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,猛地跌坐在地。壶中残酒验出过量的寒宫散,与南境甜橙同食有毒。
皇上踏入永和宫时,德妃正跪在佛前诵经。听见脚步声,她脊背一僵,却未回头,只是指尖掐紧了佛珠,“皇上是来赐死臣妾的吗?”
文帝不语,只是缓步走到她身侧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德妃终于抬头,却见皇上神色平静,只是轻声告诉她,“云州中毒,这辈子都不会有子嗣了。”他淡淡道。
德妃瞳孔骤缩,手中佛珠“啪”地断裂,檀木珠子滚落一地。
绝嗣的皇子还有什么用!
“不可能!”德妃猛地站起身,声音尖利,“云州身体一向康健,怎会……是谁害我们母子!?是婉妃?……是言贵妃旧人?……还是陛下您?”
皇帝依旧沉默,只是静静看着她发疯。德妃踉跄后退两步,突然明白了什么,脸色惨白如纸。“是你……”她颤声道,“是你做的?!”
德妃终于崩溃,跪倒在地,疯了一般喃喃自语:“是,言贵妃是臣妾毒杀的,谁让她骄纵太过,事事都不将我放在眼里!太子也是明明比云州年幼,却仗着太子的身份处处压他一头!……可婉妃的孩子真的与臣妾无关!臣妾再狠毒,也不会对一个未成形的皇嗣下手!”
文帝不答,目光如刀,一寸寸凌迟着她的理智。德妃猛地抬头,“臣妾虽然联络了张太医,可是为了不引起觉察,每日在婉妃药中添加的分量都是有限的,需要日积月累才能发作,根本不可能立即害她流产……”
德妃眼中血丝密布:“皇上早就知道对不对?当年您纵容臣妾与言贵妃、和沈皇后分庭抗礼,方便您在前朝制衡……如今您纵容婉妃以腹中子设局,甚至纵容别人给云州下毒……您就是要看我们自相残杀!你才觉得帝位坐的安稳,对不对?!”
文帝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夹杂着一丝愧疚,“朕不想上官氏外戚坐大,所以挑起云州府内后宅斗,遏制正妃上官云棠的势力。”他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:“可朕没想到,一个婢女出身的赵云拂会这般狠心,将本该用给太子妃的绝子药用在了云州身上。”
德妃怔住,随即惨笑出声:“狠心?她再狠,狠得过皇上吗?”
皇帝眼神一寒,德妃却已不怕了。她笑得癫狂,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:“臣妾输了,输得彻底……可皇上,您就赢了吗?”
“云州若知道,他的父皇亲手断了他的血脉……您猜,他会不会恨您?”德妃瘫坐在地,她终于明白,自己败了。而且,不止是败给一个女人,更是败给了那个她侍奉了二十年的皇帝。
德妃倒台,二皇子绝嗣的消息传进薛府时,天还未亮。
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这座曾经门楣赫赫的淮安王府,就成了大厦将倾的空壳子。原本低眉顺眼的仆妇,此刻像疯了似的涌入库房,互相扯破面皮,拳脚相加,为了一块玉、一串银钱打得满地是血。
“那是我先拿到的!你这个老妇放手!”
“猴崽子,你也不过是个下人,还是老娘看着长大的,薛家倒了,谁还认你是二管事?”
哭喊声、碎裂声、撕扯声交织成一场末日大逃亡。
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府邸——德妃娘娘被贬为庶人赐死,二皇子皇甫云州被幽禁皇子府,一个绝嗣的皇子还不如一个废人,而一直坚定追随二皇子的薛家,即将迎来皇上的清算。
十一娘站在回廊下,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栏杆。
她六七个月的身孕已经显怀,淡青色的衣裙下小腹隆起。温柔的夏风卷着落叶从她脚边掠过,带起一阵战栗的寒意。
“夫人!夫人!”她的贴身丫鬟秋燕跌跌撞撞地跑来,发髻散乱,脸上还有一道血痕,“不好了,前院的仆人们都在抢东西,赵管家已经带着账房的银子跑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