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靠窗的大圆桌旁,四月的阳光把每个人的笑容都镀得温暖明亮。
“这次期中考试考得不错。”曹校长端起茶杯,目光扫过刚坐下来的三位老师,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欣慰。
朱颜四下看了看:“咦,师姐呢?。。。
西山脚下,风里裹着青草与泥土的微腥气,细雨刚歇,石阶湿滑,苔痕幽绿,像被谁用毛笔蘸了墨,在灰白石面上洇开几道淡痕。五班的队伍沿着蜿蜒小径拾级而上,笑声、脚步声、背包带子晃动的窸窣声,混着林间鸟鸣,在山坳里撞出清亮回响。
苏青奕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,手里捏着半张被雨水打湿又晾干的春游方案表,纸角卷曲发黄。她没穿教师常备的西装外套,而是换了一件浅灰棉麻衬衫,袖口随意挽至小臂,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——这副模样,倒比站在讲台时更像一个刚踏进春天的人。颜煦则落在队尾,单肩挎着一只深蓝帆布包,包带斜斜垂下来,随着他迈步轻轻晃荡。他没怎么说话,只偶尔抬眼扫过前排几个蹦跳着摘野樱枝的女生,目光停顿一瞬,又落回脚下的台阶。
“苏老师!”王昕伊忽然从前面折返,发梢还沾着几点未干的水珠,跑得脸颊泛红,“何诗菱说,她在山腰那片竹林边看见野草莓了!红的!真的红的!不是去年那种青疙瘩!”
苏青奕一怔,随即笑开:“她眼睛可真尖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王昕伊喘了口气,踮脚朝后张望,“耿欣雨和凌濛初已经在摘了,王晓晓蹲那儿拍照呢,说要发朋友圈,标题都想好了——《论一颗草莓如何见证云凌中学五班的集体觉醒》!”
颜煦听见,低低笑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恰好让旁边的苏青奕听见。她侧头看他一眼,他也正看过来,两人视线一碰,都没躲,只是各自垂眸,又继续往前走。风拂过树梢,抖落几滴残存的水珠,簌簌落在肩头。
山腰处果然有一片疏朗竹林,新笋破土未久,嫩黄的箨衣尚未褪尽,竹叶青翠欲滴。林边斜坡上,零星缀着几簇野草莓,果实不大,却饱满如玛瑙,红得透亮,在湿润的泥土与枯叶间灼灼生光。耿欣雨蹲在坡上,指尖小心拨开藤蔓,嘴里还念叨着:“别踩到根,别踩到根……这可是野生的,说不定有灵性。”
凌濛初蹲在她旁边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当托盘:“灵性?灵性能当午饭吃?”
“你懂什么,”耿欣雨抬头一笑,额前碎发被汗粘住,“上学期生物课,李老师讲过,野草莓的花期短,果熟快,是山里最早报春的活物之一。它不等人,也不等晴天。”
何诗菱站在稍高处,手里拿着苏青奕早上悄悄塞给她的小塑料盒,盒盖掀开,里面垫着软纸,她正一颗一颗,把最红最匀的果子轻轻放进盒中。“给苏老师留的。”她解释道。
王晓晓举着手机凑近拍特写,镜头里,何诗菱的手指修长干净,指甲修剪得齐整,指尖沾了点泥,却丝毫不显狼狈,倒像春耕时无意沾上的勋章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哨音——短、脆、三连响。
是集合信号。
所有学生下意识抬头,循声望去。只见颜煦站在竹林外的小平台边缘,右手握着银色哨子,左手插在裤兜里,站姿松散却不失挺拔。他吹完便收起哨子,朝这边招了招手,没说话,只抬了抬下巴,示意大家过去。
队伍迅速聚拢。
颜煦没开口训话,也没照本宣科念行程表。他解下肩上帆布包,往地上一放,拉开拉链,从里面取出一只扁平的铁皮盒。盒盖掀开,里面整齐码着十几枚玻璃弹珠——红的、蓝的、绿的、琥珀色的,颗颗剔透,在初升的日光下流转微光。
“谁小时候没打过弹珠?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我数过,全班四十三人。这盒里,四十三颗。一人一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:“但今天,不许玩。先收好。”
底下顿时嗡嗡作响。
“为什么啊?”
“都带上来干嘛?”
“颜老师,您是不是藏了什么阴谋?”
颜煦没答,只将铁皮盒递给离他最近的唐霁:“你负责保管。午休前,原封不动交还给我。”
唐霁愣了一下,接过盒子,沉甸甸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。
苏青奕站在人群外围,安静看着这一幕。她没拦,也没问。她知道颜煦从不无端行事。这两年,她见过他在物理实验课上,让学生用橡皮筋测弹簧劲度系数,结果全班一半人最后在操场上用橡皮筋弹纸团;也见过他在年级辩论赛前,拎着两桶冰镇酸梅汤去高三楼,说“脑子烧得太旺,得降降温”。他做事,向来像一枚弹珠——看似随意一掷,落地却自有轨迹。
队伍重新出发,往山顶观景台去。山路渐陡,学生们走得慢了些,喘息声多了起来。王昕伊落在后面,边走边揉膝盖:“哎哟,这山比数学试卷还难爬。”
何诗菱伸手扶了她一把:“上周体育课跑八百米,你不是还嫌太轻松?”
“那是操场,这是山!”王昕伊翻个白眼,却没甩开她的手,“再说,你上次体测,八百米两分零三秒,我怀疑你偷偷练过轻功。”
何诗菱笑而不语,只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。她背上那只旧书包,帆布面已磨得发白,侧袋里露出半截素描本,硬壳边角磨损得圆润。
行至半山腰一处岔路口,石阶旁立着一块褪色木牌,上面用红漆写着“云凌中学地理实践基地·1998年立”。牌子背面被人用铅笔涂了两行小字,字迹稚拙却用力:
**“林远舟2005。4。3”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