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“我以后要教地理。”**
王晓晓第一个发现,指着牌子喊:“快看!有学长留言!”
众人围过去,七嘴八舌辨认。
“林远舟?谁啊?”
“不会是咱们校史馆墙上挂的那个林老师吧?物理组的?”
“物理组的林老师姓林名振邦啊。”
耿欣雨蹲下身,指尖抚过那行铅笔字,轻声说:“可能是老校友。字写得真用力,像怕风一吹就没了。”
凌濛初掏出手机拍下照片,随口道:“说不定哪天他也回来春游,看到自己二十年前写的字,感动哭。”
没人接话。风掠过林梢,沙沙作响,仿佛真有谁在时光深处,轻轻应了一声。
山顶观景台是块天然巨岩,边缘凿有水泥护栏。站上去,视野豁然开阔:远处城区如棋盘铺展,楼宇错落,一条银带似的江水绕城而过;近处山峦起伏,青黛如染,山坳里几缕炊烟袅袅升起,与薄云缠绕。学生们呼啦啦涌上平台,有人掏出零食,有人靠着栏杆啃苹果,还有人干脆躺倒在温热的石面上,仰头看天。
苏青奕倚着栏杆,望着远处。颜煦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,递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。
“谢了。”她接过,喝了一口,水微凉,带着山间清冽气息。
他没看她,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:“你信吗?林远舟后来真去支教了。”
她一怔:“你知道?”
“去年教师节,他寄了张明信片给曹校。”颜煦终于侧过脸,阳光落在他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阴影,“在云南怒江。教地理,也教孩子们画地图。明信片背面印着当地孩子画的山形图,歪歪扭扭,却把每条溪流都标得清清楚楚。”
苏青奕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瓶身冷凝的水珠。
“所以,”她轻声道,“你今天带弹珠,不是为了收着。”
颜煦笑了,眼角微微弯起:“是让他们记着——有些东西,握在手里,才叫拥有;有些路,走过一次,才知是否值得重来。”
正说着,王昕伊忽然从人群里冲出来,手里挥着一张被风掀得哗啦作响的纸:“苏老师!颜老师!快看这个!”
是那张被雨水打湿又晾干的春游方案表。她不知怎么从苏青奕包里翻出来的,此刻正指着表格右下角一处几乎被水渍晕开的签名处:“这儿!这儿有个名字!‘郑毅凡’!签在‘带队教师备注栏’下面!墨水都化开了,但还能看清!”
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苏青奕。
她低头一看,果然。那行字极小,极淡,像是签完后又犹豫着补上的,笔画虚浮,却固执地嵌在纸页边缘——
**郑毅凡**
空气静了一瞬。
“郑毅凡?”唐霁脱口而出,“高三那个转学的?”
“对!就是他!”王昕伊眼睛发亮,“他以前也是咱们云凌的?还签过春游表?”
苏青奕没立刻回答。她慢慢把矿泉水瓶拧紧,金属旋盖发出轻微咔哒声。风从山巅灌来,掀起她鬓边一缕碎发。
“嗯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他是我第一届学生。”
“啊?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他不是理科尖子班的吗?怎么跟苏老师一届?”
苏青奕望着远处山脊线上浮动的薄云,目光平静:“那时我还不是老师。我是他高一的化学实习老师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也是他,第一次在我批改的作业本上,用红笔写了一整页‘为什么元素周期表非要横七竖八排’。字特别大,像要冲破纸面。”
颜煦静静听着,忽然问:“后来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