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来?”苏青奕收回视线,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后来他考上了京大,临走那天,塞给我一个铁皮糖盒。里面没有糖,只有一枚弹珠,蓝色的,和今天盒子里的一模一样。”
平台边缘,何诗菱正把最后一颗野草莓放进小铁盒。她合上盖子,轻轻摇了摇,听见里面细微的碰撞声,叮咚,叮咚,像春天的心跳。
山风愈盛,吹得旗杆上那面云凌中学校旗猎猎作响。旗面翻卷之间,露出背面一行早已褪色的绣字:
**“致所有未抵达的春天。”**
此时,山脚公交站台。
郑毅凡靠在站牌边,手机屏幕亮着,是徐济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:
【老郑,听说你们学校春游了?我刚路过西山,看见一群穿校服的在爬山,远远瞧着像你们班。】
他没回。
柯梦楠站在他斜后方半步,手里捏着一张折叠得方正的纸——是刚才在校门口,门卫老刘头塞给她的。纸页微黄,印着云凌中学春季实践手册的铅字标题,扉页空白处,有人用钢笔写了行小字:
**“赠柯同学:愿你所见之山,皆非荒岭。”**
落款:**李诗平**
她没打开看,只是把它按在胸口,像护着一小片未融的雪。
对面教学楼四楼,某扇窗内,窗帘被风掀开一角。
窗台上,一只素描本摊开着,画页中央,是一枚蓝色弹珠的速写——光影精准,弧度柔和,珠面映着窗外整片天空。
而就在同一时刻,西山顶上,王昕伊忽然大声喊:“快看!彩虹!”
所有人抬头。
一道极淡的虹横跨天际,七色朦胧,若隐若现,像一句未落笔的诺言,悬在云与山之间。
苏青奕仰起脸,阳光刺得她微微眯眼。她想起清晨在教室里,自己也曾这样仰头望天,祈求阴转晴。原来春天从不等人答应,它只管自己破土、抽枝、开花、结籽,再悄然把答案,藏进一场雨、一阵风、一枚弹珠、一行褪色的字,和所有未说出口的,未抵达的,未命名的——
心事里。
颜煦把空矿泉水瓶折成两段,扔进路边垃圾桶。转身时,他看见苏青奕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薄金,睫毛在光下近乎透明。他忽然说:“下周二,物理组有场区级教研。”
她侧过头:“嗯?”
“我申请,让五班来听公开课。”他语气寻常,像在讨论天气,“讲‘简谐振动’。用弹珠演示。”
她怔住,随即笑开,眼角漾开细纹:“颜老师,你这是……把春游的课,挪到讲台上了?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目光坦荡,“是把讲台,搬到了春天里。”
风掠过耳畔,带着山野清气。
远处,彩虹淡得只剩一道白痕,而山脚下的油菜花田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一寸寸,更黄,更亮,更汹涌。
何诗菱打开铁皮盒,将最后一颗野草莓放进嘴里。
甜中微酸,汁水丰盈,舌尖上绽开整个四月。
她抬眼,望向山下。
那里,有她未曾谋面的少年,正坐在归途的公交车上,攥着一张被汗水浸得微潮的车票,反复摩挲着票面右下角——那里印着小小的云凌中学校徽,一朵青藤缠绕的校徽。
藤蔓蜿蜒,无声生长。
它不问归期,只待春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