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,一个亚特把他当兄弟,一个亚特想要利用他?
温易尘现在处于一种非常奇妙的状态,他的精神脱离躯体漂浮在空中,冷漠地看着地上两虫的对峙。
亚特出现的时候他也是非常震惊的,特别是当奥古斯都说出连绑架都是亚特策划的话。不过看着这两虫打得火热,他觉得他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。
在此声明,温易尘并不全算是被奥古斯都打昏的。
他只是又一次听到了虫母的召唤,被他在精神海中一剑重伤的虫母重新活跃起来。祂似乎感觉到什么,并没有选择诱惑祂,而是燃起鱼死网破的决心,试图冲破他的精神海。
魂灵脱体而去,唯有□□倾颓。
不解,疑惑,饥饿,虫母的情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,牵引着他进入圣墓。
温易尘霎时间唤出剑,一剑平平斩出,那股牵引力不甘地摇晃着消失。
他试图回到自己的身躯,但被门上刻画着的王虫拦住,只能观察这个虫母的巢穴。
黑墙闪烁得越来越快,中间猛然出现一个漩涡,就像一张隐蔽着的猛兽的血盆大口。
温易尘飞过去,想要探查一二,他的身体忽然就开始颤栗,然后他被纳入了一片火海。
是亚特(狗狗版)的精神海。
“……”
亚特迅速开口,再不说话他怕温易尘直接扇他巴掌,当然扇巴掌是小事情,他怕的是温易尘和他决裂。他做了那么多错事,他隐瞒了身体里另一个人格的存在,他还心安理得地享受温易尘的笑语……
“你是虫母诞下的最后一颗蛋,”亚特开口,“我们也不知道你怎么会被孵育出来。”
温易尘只是安静地流泪,他的神情是平静甚至失去一切表情的,可他的泪水告诉亚特他现在非常痛苦。
看着温易尘眼角渗出的泪水,他挪动了一下颤抖的手,想要拭去他的泪水,又被躲开,手只能虚虚地待在空中,不愿放下,也不甘被他舍弃。
温易尘感到前所未有的恍惚,过去的经历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放映:打打闹闹的日常,一起修机甲的日常,弯弯曲曲和地底下的建筑相同的老尼普特家的地道……
“所以,老尼普特呢?”他开口,“你说我们,那们是谁,他又是谁呢?”
亚特想要去牵温易尘的手,想要去抚平他的痛苦,他想要他快乐,可是他想要做的一切都无法实现,如果温易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虫族,那他一定会竭尽所能去珍视他、保护他,但温易尘他是虫母看重的食物,虫母的意志始终跟随着心仪的食物,不管他逃到哪里。现在温易尘正踏在祂的身躯上,这让虫母更加疯狂,让祂无时无刻不在吸引温易尘前往地底,而每一个虫族都无法抵御这种侵蚀。
他作为王虫血脉的继承者,天生无法抵御虫母的言语,注视温易尘的每一刻每一秒,他都能感觉到虫母的意志在他体内苏醒,贪婪地渴望眼前的食物。
祂想要吞吃,他也想要吞吃,食欲和爱欲混杂在一起,有时候他想要吃掉温易尘,因为他太美味了,他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美味的气息,有时候他只是想把温易尘装进胃里藏起来,这么珍贵的虫族必须好好得保护在自己的身躯里。
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,而是一个空虚的容器,一个承载虫母意志的容器。他的浑身只有爱是真切的,因为无论何时看到温易尘时,他的胸膛都只有满溢的爱。
这个他是软弱的,只想浑浑噩噩地度过和温易尘的每一天,只想着把温易尘送出垃圾星就好。
另一个的他选择用暴烈的方式解决这一切,如果虫母想要吞噬温易尘,那他会将所爱作为诱饵,决心与虫母同归于尽,即使这种方式让双方都痛苦。
在温易尘冷漠的目光下,亚特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涌上心头,整个虫无数次分裂又重组,最终只能艰涩地开口:“他是,”声音无法发出,亚特感觉自己的喉管被堵塞,他多么想向温易尘吐露所有的爱语,但是他不能,他只能跪在地上,卑微地恳求他,卑微地泪流满面,“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,我不能说。”
亚特爬到温易尘脚边,试图抱住他的脚,却被躲开。
他又虔诚地抬头:“等一切结束,我会告诉你真相的,你等等我好不好,好不好?”——如果我还活着的话,我会告诉你一切,他在心里默默加上了这一句。
温易尘蹲下,静静地看着亚特,他想要点头,却找不到理由。
平生忽如梦,百事皆成昔。
人间万痛,莫过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