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位置,他可以看到真君庙主殿的最高层——楼顶八角木质亭间,悬挂一口报时大铜钟。
不知是不是因为日月的洗礼,那口铜钟早已腐朽,青色的铜锈痕迹把金色的钟面染得变色。
“果然有问题。”
方圆宗匠目光微微闪烁,脑筋迅速转动:“这座寺庙面积不小,标志性的铜钟必然有专人维护,锈到这种程度只有一种可能……怪异的侵蚀!”
想到此处,他毫不犹豫的迈开步伐,朝着真君庙的正门走去。
穿过积水成洼的黏滑小路,推开虚掩着的铁钉门,墨家宗匠立刻感到一片阴影扑面而来,掀起的气流吹得他的发丝犹如柳条一般飞舞着。
“好重的霉味!”
他立刻捂住口鼻,斜举雨伞加快步伐,踏入了真君庙的院落。
就在墨家宗匠步入院落的瞬间,他背后的铁钉门无风自动,带起钟鸣般的声响重重闭合,溅开一片蓬散的水雾。
水珠溅在方圆宗匠的背脊上,打湿衣衫,布料黏着皮肤勾勒出一条笔直嶙峋的脊骨。
这里的能见度比外界低了数倍,除了隐隐透出烛光的主殿以外,所有事物都溶在一片黏稠到仿佛能拉出丝的黑暗里。
那不仅仅是黑暗。
方圆宗匠能清晰的看到,黑暗中漂浮著许多奇怪的东西,像是煤灰又像是泥浆,黑漆漆的、湿答答的、黏腻腻的……蒙在所有的事物表面,既轻飘又沉重地载浮载沉。
随着那些幽影的蠕动,空气里萦绕着浓烈的尸臭味。
“……”
方圆宗匠皱了皱鼻子,朝着主殿的方向望去,只见纸窗内灯火阑珊,仿佛是在黑色洋流中起伏的唯一灯塔。
“这种灯光……简直是欲盖弥彰!”
他刚准备想办法过去,忽然感觉周围的尸臭味浓了好几倍,心中一阵不妙,立刻低头端详周围的地面。
只见一层比黑暗更为黑暗的湍急幽影,仿佛是滚动不止的泥浆,正淹没土地,从四面八方环绕而来。
看到这一幕,墨家宗匠目露凶光,立刻抽出别在腰间的武器——那是一把通体银亮的铁尺,两段刻度线呈红色,中部有一排清晰的小篆,正是‘兼爱非攻’四个汉字。
“散开!”
方圆宗匠吐气开声,脸部蒙起一层黑气,进步一踏,以全身的力量挥动铁尺。
铁尺疾旋,以雷霆万钧之势,怒卷空气。
嗤——!
霎时之间,尺间一股凶煞至极的气息凝为实质,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浪。
随着铁尺挥动,劲风如海浪般咆哮翻滚,向着四周席卷而去。
轰隆隆——!
阴风碰上幽影,就仿佛是烈火碰上了汽油,立刻产生了爆炸反应。狂乱的冲击波一下子淹没了整个院落,膨胀的冲击波中,可以看到泥浆般的幽影迅速蒸腾,暴露出内部四散飞溅的骨肉碎屑。
空旷寂静的院落中,一瞬间哀声遍野,鬼哭狼嚎。
“……”
爆炸的中心,墨家宗匠手持铁尺,完好无损的屹立在原地。
他注视着真君庙内部的各个幽暗之处,只见依然有泥浆般的事物从黑暗中涌出,而且越来越多,越来越活跃……最终聚合成一条条泥流,犹如狂蟒一般地在建筑表面奔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