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子抬头,眼巴巴看向眼前。
早前的母亲她喜欢,今日这样的母亲,她也喜欢;而且,今日的母亲就好像她一样,在看到自己的母亲时,眼眶会红红的;因为她就很喜欢母亲,所有她知道,母亲也一定很喜欢自己的母亲。
团子舍不得移目。
母亲的母亲很爱她,所以母亲也很爱别人。
团子也像和母亲一样,能被自己的母亲拥抱着,而且拥抱那么长时间。
团子很羡慕,所以就目不转睛得看着,脑海里也想象着母亲也一直这么拥抱她的模样……
几个孩子中,傅长歌是最安静的一个。
论年纪,傅长歌虽然比不上傅毖泉,有自己独立、成熟的想法;但傅长歌比傅四四,傅长允和团子都更大些,已经到了能大致晓事的年纪,所以,傅长歌不会像傅四四,傅长允,或者团子一样,一直傻呆呆得看着,流露出或好奇,或激动,或羡慕的眼神。
傅长歌只是安静得一边看着,一边听着,也安静得想了自己的母亲。
弟弟妹妹还小,对母亲的印象还来不及深刻就已经模糊了。
但他记得他窝在母亲怀里看书睡着的时候,母亲给他盖被的时候,还有夏日里,他跑得满头大汗,母亲俯身给他擦拭额头和鬓角的时候。
更记得,母亲在世时,每次他随父亲远门或者外出归来,母亲都会温柔唤他那声,“长歌……”
——长乐兮丰年,载歌以载舞。
他的乳名就是自己的名字。
他是家中的第一个孩子,所以父母对他的期盼殷切、简单而温暖。
但母亲不在了,后来父亲也不在了……
他最亲近的两个人,都离开了他。
弟弟妹妹还不到晓事的年纪,这种难过,他最能感受。
尤其是,看着眼前……
——长歌,不能挑食。
——长歌,眼观鼻,鼻观口,口观心,集中精神,才能心无旁骛。
——长歌,摔疼了吗?
他那时总会摇头。
因为怕母亲担心,所以一直都是摇头。
但直到后来很久,他都做着同一个梦,梦到幼时他摔倒时,母亲扶他起身,给他拂去膝盖上灰尘,温柔问他,长歌,摔疼了吗?
他那时已经学会了慢慢点头。
然后轻声说,摔疼了。
而且,很疼……
——不止小孩子,大人也怕疼,我看看摔哪里了?
只是等他听话抬头,想同母亲说哪里疼的时候,母亲就已经不见了……
娘?
他拖着很疼很疼的膝盖,到处找,一直找!
但无论他怎么找,一直找,都找不到……
他一边跑,一边哭,然后跑着跑着摔倒,然后疼哭得更厉害,但还是爬起来,继续哭着找母亲。
只是怎么都找不到……
等醒来的时候,被子临近脸侧的一条边都哭湿了。
黎妈想安慰他,“二公子……”
他“哇”得一声哭出来,一直哭很久都不停,也一直趴在黎妈肩头,直到累极了才睡过去。
那时候的他已经五六岁。
已经记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