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一个谎,要靠十个谎来掩饰;做一件事,可能做十件事都未必能弥补。
所以,多听少说,观其行。
用到母亲身上,母亲日日高调喊着要“鸡娃”,但实则做的,是有条不紊得处理了侯府的丧事,一把大火烧了府库和侯府,再带着侯府上下北上京中避祸。
越是在低谷,她做的越是韬光养晦的事。
任何时候,都不是和温家,以及幕后的人正面冲突……
母亲教她的,以及母亲自己做的,都如出一辙,言行一致。
母亲这样的人,才是城府很深,又有耐心的人……
这样的人不容小觑,即便今日陷于泥沼,日后也一定不是池中之物。
所以,这样的人若能结交,则适合做朋友;不能为友,也一定不要为敌。
傅毖泉轻轻眨了眨眼。
只是这样的人,无论平日里有多“无坚不摧”,“伶牙俐齿”,但在自己母亲面前,也像个孩子……
眼眶都红成这样了,同哭也没什么区别。
人在极端的境况下,是最不容易掩饰的。
她是觉得,即便父亲战死,即便把侯府一把火烧了,母亲都淡定沉稳,反倒是见到阮母的时候,母亲的情绪才有些不受控……
而且,真实,不加修饰。
——你想了解一个人,就听听他提起家人的方式和用词,从中可以察觉对方家中是否和睦,是否有特殊忌讳。
这也是母亲教她的。
但她从未听母亲主动提起过自己家中的事。
偶尔贺妈提上一嘴,母亲要么像没事人一样,继续喝茶,要么有些懵。所以,她早前甚至在心中判断过,母亲对她自己的父母并不了解,更谈不上熟悉。
入京的路上,她也确实听贺妈同府中几个孩子说起过,母亲从小是在安堂阮家长大的,并非在京中。而阮父阮母很早就去了京中任职,所以,母亲是阮家的太老夫人一手带大的。
所以,母亲的确应当同自己的父母不熟悉。
她早前的判断应当是正确的。
但她觉得奇怪的是,母亲偶尔一两次主动说起自己父母时,眼中都会停滞稍许,然后那种想藏起来的遗憾在眸间稍纵即逝;只是如果仔细留意了,也是能发现的……
譬如她就看到了。
所以,她觉得母亲对她自己父母的感情好像很复杂。
有时像不熟悉,说起来的时候也有些懵。
但有时又真情流露,遗憾和想念藏都藏不住,就写在眼神里……
应当是她阅历不够,所以辨别不出来这种复杂的情绪,但她也试图从自己的角度去理解过。
安堂阮家虽然是阮家祖宅所在之处,但太老夫人也好,族中旁的长辈也好,旁人对母亲再好,就算捧在手心里,应当也比不过自己不在父母身边的遗憾……
旁人兴许不觉得,但她知晓这种父母不在,就算祖父祖母对你很好,无微不至照顾,但始终都会像少了什么一样;即便知晓不是寄人篱下,但总会有那么一瞬,心里会觉得失落。
父母不在,在哪里不都是寄人篱下?
并不是她不感激祖父祖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