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这种感觉,有时候会尊崇内心,也并不由得她自己。
尤其是见到旁的孩子同自己父母在一处的时候,她也会想,如果她也同父母在一处该有多好?
但她的爹娘已经都不在了……
小时候的事,她其实记得的不多,但她还有印象的是,在祖父寻到她、收养她之前,她好像过着很长一段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,甚至,经常会挨饿。
只是那时候年纪太小,她根本记不清楚具体,只记得那种饿肚子,还有被雨淋,躲在屋檐下,身上又冷又冻的感觉;直到祖父带她回家,她可以吃饱,不被雨淋,生病了也会有人照顾,身边还有关心她的李妈……
也所以,她从小就喜欢花花绿绿的颜色,因为在很饿的时候,她看到过别人穿着鲜艳颜色的衣裳从街上走过,眼中会流露出羡慕……
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。
她能记得的只有隐约的印象,旁的细节都记不清了,但这些隐约的印象一直都深刻得留在心底。
旁人都羡慕她是南平侯府的大小姐,祖父祖母照顾,父母也从未为难过;但旁人的羡慕,却从不会落到她也想有自己的爹爹和娘亲这一处。
直到后来长大,有时马车停靠在街边,她在马车中等着李妈买点心的时候,也会看到怀中抱着幼童的夫妇经过,她的目光会一直追随着对方到街巷的尽头,直到看不见的时候。
就似一种执念……
没有尽头。
而且,在祖父过世之后,她甚至连自己父母是谁的唯一希望都断了。
虽然她知晓她应当,也只应当姓傅。
早前是,眼下是,以后也是。
但她真正是哪户人家的女儿,父母是谁,她兴许永远都不会再知晓了……
所以,以己度人,她兴许能感同身受些许母亲对自己父母的复杂情绪。
但母亲和她还不同。
祖父告诉过她,她的父母过世了,所以以后要跟着祖父祖母一道在侯府;但母亲的父母却健在,只是母亲一直在安堂阮家,跟在阮家太老夫人膝下长大。其中的缘故,她大抵以后也不会知晓,她也不需要知晓,但其中的落差感,她应当能体会些许……
因为没在父母身边长大,所以有陌生感。
母亲内心应当也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挣扎。
想同父母一处,但始终事与愿违,长久以来缺失的陪伴,让这种感情变得很复杂,所以一直不愿意主动提及;大多数时候装作无所谓,但偶尔言及之时,内心又会有波澜。
人是复杂的。
所以,人的情绪也理应当是复杂的。
只有小孩子的情绪才是最直接和简单的写照。
母亲还告诉过她,了解一个人,比听她说什么更重要的,是听出她在刻意回避什么。
这一路以来,母亲都在特意回避她自己身在京中的父母双亲。
但有时候看着母亲有意逗四四和长允,四四和长允虽然恼意,但又分明乐在其中的模样;母亲虽然也两日不逗他们就浑身不自在,怎么都要找些事情,但他们也好,母亲也好,其实都是关心对方的。只是母亲的这种关心,总像是带了刻意的点到为止。
就像是,怕同他们太过亲近而头疼!
——因为母亲时常头疼,但又怕头疼。
但抛开这些,无论是母亲与她的相处,与长歌的相处,还是与四四、长允和团子的相处,都让她产生另一种感觉——母亲与自己父母之间的相处也一定很有爱,因为父母的态度往往会影响孩子的态度,所以,母亲身上或多或少会有自己父母陪伴时的影子在。
这两种全然不同的反差,都出现在一个人身上,总有着说不出的割裂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