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起的话音一落下,议事堂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转瞬便如同煮沸的开水,哄的一下又乱了起来。
堂下的众人呼啦啦分成了三拨,分别凑在一起低声讨论了起来。
孟六安斜靠在侧边的太师椅上,翘着二郎腿,脸上挂着一副幸灾乐祸的坏笑,眼神里满是嘲弄,视线缓缓扫过这几群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叔伯兄弟。
看着看着,他的目光忽然拐了个弯,直直落到了我和王思远的身上。
他的眼睛眯了眯,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,似乎对我们出现在这里并没有太多的惊讶。跟着,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随即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,双手往脑后一垫,居然就这么闭着眼养起神来,仿佛满屋子的纷争,跟他半毛钱关系也没有。
孟起坐在主位上,脸色难看得像是结了层霜。一双老眼沉沉地扫过堂下三拨人,眼神闪烁不定,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。
一直静静站在他身后的孟小虎,此刻也紧抿着嘴唇,目光如刀般扫过乱哄哄的人群,神情里透着一丝不耐。
可是商量来商量去,半炷香的时间都过去了,非但没个结果,反倒越吵越凶,有两拨人差点争得动了手。
我站在旁边听得兴致缺缺,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。目光悄悄越过人群望向堂外,回忆着来时走过的院落、游廊,在心里猜测着地牢可能的位置。
可是夜里光线本身就太暗,进来时又走得急,根本没记清院子的布局,越想越觉得没头绪。
“笃笃!”
孟起显然是不耐烦了,乌木拐杖重重在青砖地上戳了两下,眉头紧蹙,沉声喝道:想好了没有?!想好了就站出来说!老夫头疼得很,没功夫在这儿跟你们耗!
堂下瞬间一静,众人慢慢回转身子望向他,似乎都有点迟疑。
片刻后,还是最开始出头的那个山羊胡老头往前站了两步,整了整衣襟,对着孟起躬身行礼,语气恭谨地说道:三叔,侄儿义安不才。虽不是您本房嫡出,却也是孟氏长房后人。跟着您打理族中事务二十余年,大小事务都看在眼里、学在身上。今日侄儿愿毛遂自荐,扛起孟氏这份担子,为宗族尽心竭力,万死不辞。
他的话音刚落,人群里立刻又挤出来个矮胖的老头,急匆匆对着孟起一拱手,生怕慢了半拍,急声说道:三叔!二房、三房、四房,都推举怀安接任家主!怀安管了十年族田账目,做事稳妥,最是合适!
最右边那拨人见状,互相推搡了几下,把个瘦高的老汉给推了出来。那人脚步有些慌乱,匆匆躬身说道:三叔,五房……五房推荐成安。成安做事踏实,靠得住。
义安、怀安、成安,再加上个孟六安……。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名字,心里想着:看来孟家这一辈应该都是“安”字辈。
孟起目光沉沉地又扫了一圈,见再没人站出来,这才阴恻恻地开口说道:你们都有心了。
只不过——。他的话锋一转,拐杖头轻轻点了点地面,继续说道:家主之位只有一个,你们一下子推了三个人出来,倒让老夫一时也难以决断。
这样!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,掷地有声地说道:今年的寿宴,还是由老六来办。一应族里的账册、人手,全交给他调度。
爹!
旁边的孟六安一听,瞬间就睁开了眼,“哗”地一下站起身,似乎酒都醒了大半,大声说道:我说了我不干!
这事没得商量!孟起阴沉着脸,声音冷冷地喊道:小虎,把你爹带下去!关到西跨院别院。寿宴办完之前,哪儿也不准去。敢私自踏出院门一步,按族规处置。
是。孟小虎低低应了一声,面无表情地走到孟六安跟前,喊道:爹,走吧。
孟六安是孟小虎的爹?!我跟王思远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在了地上,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。
孟六安瞪着孟小虎,气得吹胡子瞪眼的,可看着自家儿子面无表情的脸,终究还是没有硬扛。
他气呼呼地哼了一声,甩了甩袖子,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