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源不动。
就在斧刃即将临身之际,一道暗金火焰自虚空浮现,轻轻一绕,巨斧熔作铁水,滴落在地。
萧烬的火。
“我说过。”李源看着众人,声音不大,却压下了所有喧嚣,“我不带兵,也不立国。但我可以告诉你们??你们愤怒的理由,我懂。”
他指着那些残缺的身体:“你们中的许多人,曾在百龙神帝麾下征战百年,为他镇守边疆,浴血厮杀。可当他坐化,你们却被当作弃子,流放荒原,连一口干净水都难求。如今新纪元开启,你们看到中原遗民住进新屋,孩子上学堂,而你们呢?依旧喝着浑水,睡在漏风的帐篷里。”
他一步步向前:“你们不是想复辟旧制,你们只是想要一点公平。一点尊重。一点??作为人,最基本的权利。”
众人怔住。
“所以,”李源从怀中取出一本《逆命录》,放在桌上,“我不劝你们放下仇恨,也不逼你们臣服于我。我只问一句:你们愿不愿意,用自己的手,去争取想要的生活?不是靠屠城,不是靠称王,而是靠劳动、协商、团结,一点点重建属于你们自己的家园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温和:“我可以调派工匠、医师、教师前往西漠,帮你们打井修渠,建校行医。但前提是??你们必须答应我,从此不再以强凌弱,不再奴役他人,不再让任何一个孩子,因为出身而注定悲惨。”
帐内鸦雀无声。
许久,那位独眼将军缓缓跪下,将断斧置于地面:“我……我只想让我女儿读上书。她很聪明,她说她想当老师……可我们连一支笔都买不起。”
紧接着,第二人跪下,第三人、第四人……
到最后,满帐皆伏。
李源扶起他们,轻声道:“你们不是龙庭的余孽。你们是这片土地上,最坚韧的脊梁。”
一个月后,西漠第一所联合学堂建成。教室由黄土夯筑,屋顶铺着晒干的草席,黑板是涂黑的木板,粉笔是烧过的石灰。但孩子们的笑容,比任何神迹都耀眼。
李源离开那天,全族相送十里。一个小女孩追上来,塞给他一幅画:歪歪扭扭的太阳下,一群人在种树,旁边写着几个字??“我们要自己长大”。
他收下画,郑重地放入怀中。
回到学府,已是初雪时节。
青石板上落了一层薄白,老槐树的枝头挂满霜花。李源站在院中,仰头望着飞雪,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凌渊走来,递给他一封信。
信封上无字,但触手温润,似有生命。
他拆开,里面只有一行小字:
>“第九门未毁,它只是沉睡。当众生皆醒,它自会归来。
>??莫言”
李源笑了,将信纸迎风扬起,任其化作点点星光,融入漫天飞雪。
他知道,这条路还很长。
但他也知道,这一次,他不再是一个人在走。
风穿过山谷,吹动讲坛上的《逆命录》,书页翻动,停在最后一章。
空白页上,那句话依然清晰可见:
>“你可以不信神,但请相信你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