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马车缓缓驶入广场。
所有目光聚焦而来。
李源下车,未带随从,未披甲胄,只提一盏魂灯,捧一本旧书,缓步走向高台。
“站住!”士兵横枪阻拦。
他不停,继续前行。
枪尖抵胸,寒意刺骨。
他伸手,轻轻推开枪杆,如同拂去一片落叶。
“我要见他们。”他说,“不是以敌人的身份,而是以同胞的身份。”
督导使冷笑:“你便是李源?逆命之首,蛊惑万民的妖言者!你以为凭你一人之躯,就能动摇朝廷威严?”
“我不动摇威严。”李源平静道,“我只想问问你??你小时候,有没有因为说错一句话被打过耳光?有没有因为问‘为什么’被骂作忤逆?有没有在夜里偷偷哭,却不敢让人听见?”
那人一怔。
“若有,那你便懂他们为何要学说话。”李源指向台上的教员,“他们不是乱党,是替无数不敢开口的人,先迈出一步的人。”
他忽然提高声音:“你们听着!我知道你们害怕!怕失去地位,怕权力崩塌,怕百姓觉醒后不再跪拜你们!可你们有没有想过??若你们所治之民,连真话都不敢说,那你们坐在高位上,听的全是谎言,看的全是伪装,这样的统治,真的稳固吗?”
广场寂静如死。
忽然,一个声音响起。
是台下角落里的一位老农,拄着拐杖颤巍巍站起:“我……我儿子去年识了字,给我念了一封信,才知道他在战场上没死,被人卖去矿场做工……我找到他时,他已经瞎了一只眼。但我抱住了他,我说:‘儿啊,你能回来,比什么都强。’”
他抹泪,“先生教的不是造反,是让我们还能认亲、还能说话!”
又一人站起,是个年轻妇人:“我丈夫原先总打我,说女人不该懂道理。可他听了启蒙课回来,竟给我端水洗脸,说:‘对不起,我错了。’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听见他说这三个字……”
越来越多的人走出阴影,站出来,发声。
士兵们的手开始颤抖,弓弩微微下垂。
督导使脸色铁青,怒喝:“闭嘴!统统拿下!”
无人动手。
反倒有几名士兵卸下头盔,跪地痛哭:“我们也是穷人家的孩子……我们也想让孩子读书……”
那一刻,天地无声。
李源走上高台,亲自解开第一根绳索。
“你们可以囚禁我们。”他说,“但你们关不住人心。你们可以杀死我们。”
他扶住一名奄奄一息的教员,轻声道:
“但只要还有一个孩子记得‘承认比隐藏更勇敢’,我们就永远活着。”
当晚,西岭城门未关。
那七名教员被送往民间医馆救治,全城百姓轮流守夜送药。而那座高台,次日清晨被人悄然拆除,原地种下七棵忍冬花苗??据说是孩子们连夜挖来的山根,根系相连,盘绕如手拉手的人群。
三日后,消息传回皇城。
皇帝正在批阅奏章,忽闻太子疾步入殿,手中持一份快报。
“父皇,西岭七教员获救,民众自发护医,无一人伤亡。更惊人的是……督导使昨夜自缚于宫门前,呈上悔过书,称自己‘以权压理,愧对苍生’,请求削职为民,愿往边地垦荒赎罪。”
皇帝久久不语,最终长叹:“李源说得对……压制思想者,终将被思想反噬。我们以为筑墙便可安天下,殊不知人心才是根基。”
他提笔写下一道新旨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