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况愈演愈烈,秋水的呼吸越发急促。
她感觉自己的打刀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沼,每一次试图发起斩击时,都被对方那圆转的“乱环”吞噬,甚至反过来丢掉了刀的重心。
她挥刀的姿势受到牵掣,引以为傲的腕力无从施展,使不上劲的黏滞感令人作呕。
——可恶!为什么这么缠人?!
秋水焦急得额头冒汗,接连变换“明王五势”的招式。
“明王五势”由风格迥异的五套路数组成,地负海涵,包罗万象,堪称日本佛家剑术的集大成者。
历代“明王五势”的传承者绝不囿于前人之见,而会基于自己的心得和见闻,屡屡往剑谱中添入新的招式,以便更精当地克制敌对流派的绝技,力求一击制胜。
但秋水岂能料到,无论是最刚猛暴烈的“不动明王势”,还是最诡谲多变的“金刚夜叉明王势”,都无法撕开太极剑编织的罗网。
金铁交鸣声密如骤雨,没有一声是实打实的碰撞。
吕一航赤裸的上身冒出汗水,像涂了油膏一般闪闪发亮。
随着他运使化劲的动作,胸背的肌肉群便猛烈地收缩、舒张,每块肌肉的走向都清晰可见。
如若秋水有一心两用的功夫,仔细观察一会儿吕一航的体态,定能从中学到许多太极法门。
但秋水哪有这种闲心!从太极剑的支配中保持平衡,就已经要付出全力了!
秋水使完一招,收回打刀时,在旧力耗尽、新力未生那一瞬,吕一航原本绵和的攻势陡然一变。
他手腕一振,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奇诡的折线,本来黏住刀身的劲力瞬间撤去,使秋水的刀尖晃动了五公分。
那是足以致命的破绽!
吕一航身形欺进半步,剑尖化作一道凄厉的闪电,直钻秋水中路空门。
——糟了!
赶在大脑反应之前,求生的本能已驱使身体做出了动作。
仙波秋水顾不得姿态的狼狈,强行扭转腰胯,肘关节以一种几近脱臼的别扭角度折回,竖起妖刀,扫荡开这一刺击。
“笃——!”
双兵相交,没有发出寻常金铁撞击的清脆鸣响,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骨骼被重锤砸碎般的闷响。
半截寒光闪烁的剑刃旋转着飞出,插进了草坪泥土中。
胜负已分。
当柳芭端着咖啡来到院子时,正好看到这幅画面。
“你们谁赢了?”柳芭披着一件羊毛披肩,斜倚在门廊边,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,兴致勃勃地问道。
吕一航俯下身,拾起地上那块断裂的残刃,手指轻轻抚过断口。
断口处呈现出焦炭般的黑色,好似被猛火炙烤过一通,失去了所有韧性。
再检查一下手中剩下的那半截剑,刃口上崩缺无数,宛如森森锯齿,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。
这真是难得一见的奇观:传说中的妖刀“虚彻”,不仅能吞噬生命,更能令凡铁脆化。若非亲眼所见,谁能想象“杀生石”有此等威能!
“看一眼就知道吧,是秋水赢了。”吕一航叹了口气。
被“虚彻”砍到实处的那一刻,他的长剑就崩裂成了两截,他的制胜一击也随即胎死腹中。
“不,你说错了。”
仙波秋水收刀入鞘。
她的神色严肃得过分,根本不像在面对恋人——自然是武者的求知欲发作了,切换到了认真的复盘模式,“是你赢了。刚才那一下变招,完全骗过了我的眼睛。但凡我用的不是『杀生石』,或者你换一把跟它同品阶的宝剑,落败的人就是我。”
她很清楚,方才吕一航招式已老,而她阻挡得太仓促,绝对无法卸开太极剑凝于一点的穿透力。
吕一航摊摊手:“武器的好坏也是胜负的一部分,不管怎么说,输了就是输了。”
秋水不骄不馁,兴冲冲地握起拳头,朝吕一航挥舞:“再来打第二回合吧,我做了检讨,这一次一定能表现得更好!”
“我的剑都断了,怎么跟你打啊?”吕一航干笑道,“你也为我考虑一下吧,能扛得住你杀生石的剑,我找破头也找不到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