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楼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宽敞很多。
直上直下,没有分楼层,只有一道贴着墙的旋转楼梯蜿蜒而上,高处漂浮着大大小小许多石台。
塞缪本可以直接飞上去,但他还是踩着楼梯,一步步走了上去。
顺着楼梯绕了不知道多少圈,墙壁上开始有了些变化——在灰白色的石壁上、那些装饰用的彩色宝石之间,每隔一段距离就被凿出了一些浅坑,每个浅坑里都放置着一块晶石。
晶石大大小小、形状不一,相同的是里面都裹着一枚骨刺——就像是琥珀化石一样。
整个塔楼的墙上都是这样的凹槽与晶石。
柔和的光线自上而下,充盈在建筑内部。晶石的切面互相折射,异彩连连,抬眼看去,只觉得满眼都是辉光。神圣又空灵。
这是塔楼,也是丰碑。
龙们虽然长寿,但和世界上所有的种族一样,再长的生命总有一天也会走到尽头。
大部分种族会将死去的族人安葬在一处进行缅怀,但体型庞大的龙显然不适合这种风俗。
因此,他们选择取下身体的一部分作为自己的象征——也就是骨刺。
年轻的龙会在塔楼里挑一处喜欢的地方,提前为自己刨好凹槽。等他们临终时,就会让后代或者朋友将自己身上最坚硬的一根骨刺取下,带回龙巢、封存在塔楼里。
塔楼,就是龙族的“坟墓”,是族群的纪念之所。
塞缪知道,他的母亲此时一定在某个石台上缅怀故人,就像过去的许多年、许多天一样——从他年幼时起,他就知道找不到母亲时该去什么地方找人了。
所以他沿着楼梯往上,目的明确地来了高处,然后轻轻一跃,踏上了其中一块悬浮的高台。
高台上,早就有一个身影等在那里了。
女人身材高挑,一头红发盘在脑后。此时正背着手站着,对着墙上一块凹槽出神。
凹槽里也存放了晶石,但却没有裹着骨刺——这是一块单纯的晶石而已,常规来讲,这不具备任何纪念意义。
塞缪还没开口,奥古斯汀已经听出了他的脚步声:“你回来了。”
塞缪嗯了一声,顺着母亲的视线也去看那块空置的晶石:“您让我去送礼物,那位就是本应存放骨刺在这里的‘朋友’吗?”
奥古斯汀点点头。她转过身来,露出一张和塞缪极为相似的脸,只是眉眼间带着年长者特有的沉静,气场比塞缪稳重许多。
“那个小姑娘怎么样?”她接着问道。
“克莱尔吗?她很好。”塞缪说,“只是贤者的课业好像有点重,她的黑眼圈快赶上米拉阿姨了,而且跟上次比还瘦了一点。”
见母亲听得用心,他又讲了自己被冠上“尊贵的酒馆来宾”的名头、并且被借机索要了一笔精神损失费的事。
奥古斯汀笑着摇头:“听你的描述,她性格好像很好。”
塞缪没否认。他和克莱尔相处的时间并不长,对她的了解更多的是从幼崽所那打听来的。幼崽们都很喜欢她,甚至连阿尔伯特这个刁钻挑剔的家伙都对她印象很好。
综合来看,“性格不错”的评价就很公允了——尽管有些财迷。
但是龙嘛,不稀奇,大家多少都沾点爱财。
塞缪知道母亲爱听什么,于是絮絮叨叨地将今天在酒馆里的见闻都说了一遍,连菜单板上写了几道菜都凭借惊人的记忆力背了出来。
奥古斯汀一点都没觉得厌烦,末了又问道:“让你送给她的礼物,她和她的朋友有说什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