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馆里,埃里克一个头两个大,但看着满脸好奇的克莱尔又实在拿她没办法。
他是老师,答疑解惑是应该的,他要有耐心。
埃里克在心里将这句话默念了好多遍,长叹了一口气后还是放下手里的事,给她讲起了科普。
所谓海妖,其实是一种比较笼统的叫法,泛指深海中的大型生物。埃里克想要收购的触脚,也是来源于其中一种形似章鱼的深海生物,处理得当可以制作一些特殊的炼金药剂。
“北地没有海,即使米拉的人脉很广,也得一两个月才能收到一两只。”埃里克说,“所以我隔一段时间会来峡湾地区的港口城市里转转。”
克莱尔了然地接上话:“结果正好碰上了海域管禁?”
“没错。”埃里克重新拿起了单子,做了一个请便的动作,“所以现在,忙碌的我只好重新为收购清单做安排、并且抽时间整理其他收回来的材料……”
“至于你,你不怕生,在银湾这段时间想去哪都可以。”
【总之不要来打扰他】
系统嘴很利索地补上了他话里未尽的意思:【——简而言之,他嫌你在跟前打转很麻烦】
它看热闹不怕事大,乐于给埃里克添堵:
【亲爱的,就要打转!烦死他!身为老师就该有耐心面对现实的觉悟,我们这种行为属于好心帮他锻炼心性……】
克莱尔捂住了胸针,没听它的胡扯。她看埃里克忙个不停,想了一会后问他:“那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?”
话一问完她就后悔了。她原本是觉得埃里克表情严肃、现在听起来什么海妖触脚似乎也很重要,而自己被他带出来溜达,却什么忙也帮不上,良心稍微有点隐隐作痛而已。
她问这话只是客套地走个形式、缓解一下良心,正常来说一般人都会推辞一下吧?
结果埃里克完全没有跟她客气,当下就挥手飞快地扯了一份清单放到了她的面前:“那就请你帮忙了。”
克莱尔捏着清单,懊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多问一句,她就应该装傻的——要什么良心?在外面讨生活,不带良心在身上才是最轻松的。
这下好了,真被安排上活计了,她不是出来玩的吗?
好在埃里克还算有点良心,分给克莱尔的任务并不重,所列的清单里也没有难找的材料,抓抓紧总能留出点时间给自己。
回房间的路上,系统在克莱尔耳边长吁短叹:【让你多问,不然明天不就可以出去玩了吗?】
它嘀嘀咕咕地发表着对于临时被塞任务的不爽,说些诸如“15岁岂止是幼龙,根本还是婴儿呢,埃里克怎么能让婴儿干活”之类的话。
克莱尔没发表意见,她觉得系统在为她打抱不平的时候大概是选择性失忆了——当初在自家酒馆里,到底是谁每天一大早催命似的叫她起床干活?
后面的几天,三个人分了两路,各自忙活。
菲比依旧攒不齐独自面对人群的勇气,拉扯了许久后仍旧选择跟在埃里克身后当个挂件。
至于克莱尔,她每天一早在旅馆的餐厅风卷残云地吃完饭,然后就怀揣着埃里克给的巨款资金,开始在港口、码头、商铺里跑来跑去,殷勤地推进着任务——因为这位慷慨的大人说,买完材料剩下的钱都可以送给她当跑腿费!
克莱尔只用了三天,就十分亢奋且高效地完成了任务。
在递回给慷慨的·埃里克满满当当的五个储物卷轴后,她愉悦地将剩下的一百多枚金币塞进了自己的兜里,然后婉拒了新的跑腿要求,畅快地在银湾城里逛起街来。
她在龙巢的时候虽然也有机会逛街,但那里毕竟是龙们的地盘,东西稀奇古怪不说,还十分昂贵。银湾城就不一样了,人类的世界克莱尔熟得很。
她穿着埃里克送给她的那件剪裁细致的衣服,腰上束着北地阿兰装束里的那根挂着昂贵兽牙的腰带,昂首挺胸地在街道间闲逛,俨然一副不差钱的富贵模样。
尽管银湾城的渔业受到了海域管禁的影响有些萎靡,导致水产纷纷涨价,但只要舍得花钱,总能吃上想吃的东西。
系统宛如一个全知全能的活地图,指点着哪家店的烤鱼出名,哪家店的烹饪用心。克莱尔跟随它的指示走街串巷,一边品尝特色美食,一边暗搓搓地记住味道、倒推出做法,然后整理成菜谱记录了下来。
只不过以她的烹饪水平,照着菜谱做菜还好,要倒推菜谱还是有点困难了,最终的菜谱成品还是听着系统的辛辣点评修改后才变得像模像样。
就这样,她白天逛街胡吃海塞,晚上瘫在卧室套间的沙发上看书,悠哉的模样和边上心力交瘁的菲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——
在克莱尔撒欢的这些日子里,菲比一直跟在埃里克身后当个行走的挂件,即使这样,也不能完全避免和人交谈。
有时候,她甚至还会被一些过于热情的老板拉着手闲聊。这些人净会问些家长里短的事情,偶尔还会旁敲侧击地向她打听德拉卡维尔家族的消息。
天知道她该怎么编!
而每到这种时候,埃里克就会好整以暇地在一边旁观,铁了心要让她自己面对一肚子心眼的商人。
短短几天,菲比感觉自己稚嫩的心灵起码衰老了十岁。扭头再看看边上,躺在沙发里的克莱尔哼着小曲、容光焕发,两厢一对比,不免让人更觉得悲从中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