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的午后,阳光和煦得一如过往,微风柔和,花环仍旧戴在女孩的头上。
她一手握着胸针,一手拉着祖母,直愣愣的看着安静躺在躺椅上的亲人,满是皱纹的手还留有余温,但很快变得冰凉。
直到躺椅不再摇晃,直到野花被风吹落,她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——从此以后,只剩下她一个人了。
她就这样在躺椅边坐下,一声不吭地呆到天黑,又从天黑呆到天亮。直到第二天中午,捕鱼人路过篱笆小院,才发现早已僵硬的年迈的躯体以及边上茫然好似木雕一样的孩子。
祖母去世以后,她仍旧住在村子里。
生活和之前没什么区别,祖母留下的胸针被她用绳子栓了起来,挂在脖子上贴身收着。
这样又过了两年,阔叶河一带迎来了少见的暴雪。
天气太过恶劣,河里结了很厚的冰无法捕鱼,冬天的树林也没有什么可供采摘的野果野菜,村子里的人陆续都搬走了,本就人口不多的村落更加荒凉起来。
那时她七岁,不会种地也不会打猎,不想饿肚子只能离开这里去往别处。
“翡翠港就很好,离这里也不远,在城里总好过呆在郊外。”村里最后一个离开的人这样告诉她,“你不能总守在这里,你的祖母不会愿意看到你挨饿的。”
于是她离开了村落,和曾经四处游荡时一样,身上只带了一个小包裹,踩着深雪往翡翠港去了。
她只是出一趟远门而已,和以前一样,她只是在外旅行。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。
只要不回头、不去想,祖母就永远活在她的心里和记忆里。等到多年后,等她再次回到这里、踏上村中的小路,到那时一定能和以前一样,看到依靠在篱笆边,笑吟吟迎接她的老妇人吧?
可惜冬去春来,许多年过去,村落荒废、房屋倒塌、无人打理的墓地被藤蔓爬满,怀揣希冀的孩子无数次张望,始终没见到她心里所想的人。
十年过去,回想起过往,克莱尔已经很少难受了。
看来祖母的话也不完全是对的,时间久了心里的伤痛会消弭,只有死亡带来的离别才是永恒。
她叹了口气,迎着菲比关切的目光摇了摇头,然后四处看了看。
这次回来时临时起意,她没准备什么悼念用的花束,现在又已经入秋,四周净是杂草和藤蔓,凋敝得很。
克莱尔在随身的包裹里翻腾了一阵,最后从系统那拿了一盘乳酪饼干充当花束放在了墓碑前。
饼干还保持着刚出烤箱的酥脆,放在墓碑前格外突兀,但克莱尔觉得祖母不会在意这个。
“我长大了,会做菜了。”她笑了一声,“过得很好,没有饿过肚子。”
克莱尔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情绪,不太难受,只是有些怅惘。
她在墓碑前又站了一会,揪掉几棵倔强的杂草后,便问菲比和埃里克,要不要继续上路。
菲比看看墓碑,又看看她,小心问道:“就这样走了吗?要不要把遗骨带回去?”
克莱尔盯着墓地默默地看了一会,然后摇了摇头:“漂泊了那么多年,总该歇歇吧,何况她最后那段时间也是在这里度过的。”
人死后,除了记忆什么都会消散。
克莱尔摸了摸胸针,她一直带着胸针,祖母活在她的心里,也算一直陪着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