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莱尔这才意识到,长久以来,她只是强行压抑住了情绪,刻意的让自己不要回忆而已。实际上,她从来没忘记过那一天。
……
那是个中午,阳光很好,篱笆下开了许多野雏菊。
细嫩的白花瓣里夹着黄蕊,零零星星攒在一起,格外好看。
年幼的女孩蹲在篱笆边拨弄着野花,玩了一阵后想叫祖母也看看,但她的祖母只是笑眯眯地倚在门口的躺椅上,直说看不清。
于是她就摘了一些,揪了草茎捆成歪歪扭扭的一束,举到祖母的眼皮子底下让她瞧。
彼时,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靠在摇晃的躺椅上,瘦削的肩头盖着一条粗编的披肩,眼神明亮。她笑咪咪地看着花,又看看努力举着花的小女孩,不发表意见也不作声。
祖母总是这样,故意逗人着急,然后看她气鼓鼓的表情,似乎那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。
但女孩心性稚嫩,很吃这套,总是一逗一个准。
她抓着扶手踮起脚,鼓着腮帮子把花又举高了一点:“快看!这样近还看不清吗?”
编成两股的头发因为钻篱笆的缘故搞得乱糟糟,碎发在头顶上倔强地翘起了好几撮。女孩不在乎什么形象,她只是热切地盯着祖母,想获得一些对她审美的肯定。
“再伸就戳到我的眼睛了,亲爱的。”老妇人笑吟吟的,没有再吊她胃口,“好看,和我的小宝贝一样好看。”
“都说了别这么叫我嘛,我长大了,你要叫我的名字。”
老妇人不答应也不反驳,只是一如既往地笑。她接过花,就着草茎编成了一个简单的花环,放在了女孩的头上。
“亲爱的,我要走了。”她坐直了一些,深深的注视着女孩的脸,像是要把一切都刻进心里一样。
“走?我们又要去旅行了吗?”
“不是我们,只是我。”她说。
然而年幼的孩子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。她和祖母总是在一起的,在她短暂的人生经历里,还没有独自出行的概念。
“你要去哪?”
老妇人没有回答,只是几句话的功夫,整个人看起来又苍老了几分。
在小小地喘了口气后,她抬手摸上了女孩毛茸茸的脑袋:“我的时间到了,亲爱的,以后你要独自生活了。”
懵懂的孩子依旧无法理解话里的意思。但情感先于理智开始动容,她的眼睛开始莫名其妙地发酸,眼泪蓄满了眼眶。
“我的小心肝,不要流泪。”
老妇人将她揽进怀里,擦掉她的眼泪,枯瘦的手抹过脸颊,刮过的感觉粗糙得像麻布一样:“不要害怕,我会永远留在你的心里陪你。”
“留在心里有什么用,以后我就见不到你了对吗?”
她抽抽噎噎地嚷起来:“我不要一个人……我害怕!你不要走,这屋子空荡荡,你走了我就没有家了,我害怕!”
“亲爱的,你有家的。”老妇人说,“只要有确定的锚点安放灵魂,世界上的每个地方都可以是家。”
“心是永恒的,它就是你的锚点。”
她从衣襟上解下胸针,放在了女孩的手心,然后握住她的手,温和地说道:“你就把它当作是我,让它代替我陪你长大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