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中央的台上,一群看起来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戴着面纱,穿着暴露的舞衣,晃动腰肢,赤脚来回舞动,远远望去算得上曼妙,可细细看来却能看出生涩,甚至有些颤抖。
琵琶如骤雨劈落,少女们随着弦声散开,露出人群后的琵琶女。
霎时间,台下掌声轰然。
这些个看客亦或是所谓恩客,大多数身着锦袍。
“姑娘,进来啊。”
一个挽着堕马髻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,她身穿绿褐襦裙,烈焰般的蝴蝶唇妆配上面上敷了几层的白粉,虽说在历史书上见过这样的仕女,可谢惊春陡一看见这样的装扮,第一反应还是想跑。
女子细长的眼角上扬,富有礼仪地笑了笑,略带催促道:“姑娘,快进来吧,看看里面,可是人间仙境啊。”
说罢,女子将半掩的大门彻底打开,那些嘈杂的嬉笑声齐齐闯入耳中,门外飞进一阵乱风,花雨如绚烂的烟花猛然爆开,香味扑鼻,呼喊与掌声如浪花层层叠叠呼了过来。
花瓣落在谢惊春的眼上,将她的视线遮蔽,她赶紧摇了摇头,下意识地想要握紧包带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,甚至连金樽没背在身上。
“各位,有姑娘来了!”容不得谢惊春疑惑和迟疑,那看起来像是老鸨的女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一下将她拽过高高的门槛,朝着楼内高呼,一边大喊着,一边发出咯咯咯的娇笑。
刹那间,所有的丝竹乐音戛然而止,排排看客同时回过头,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,他们像是被点了穴,一动不动,更显得那如出一辙的嘴角弧度异常怪诞而诡异。
谢惊春茫然地被女子牵着,顶着这些让人后背生寒的目光,走到了台前。
“哎呀干什么?继续啊,哈哈哈哈哈——”老鸨甩了甩红棕披帛,掩嘴乐了起来。
众人终于有了反应,率先响起的是一阵琵琶独奏,弦声越来越大,由缓转急,嘈嘈切切,催得人心中不由产生丝丝紧张。
谢惊春觉得此曲有些熟悉,她推开挡在面前的女子:“请让让。”
坐在正中央的琵琶女也在此时抬起头,她看向惊春,面上无波无澜,手中动作未停。
可谢惊春却蓦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耳畔婉转悠扬的丝弦声变成了刺耳的噪音,几乎要将耳膜震穿。
她捂着耳朵,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琵琶女。
这个琵琶女,为何,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?!
谢惊春倒吸一口气,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大口的呼吸压迫声带,她的喉间发出刺耳的断促声。
绿纱帐没压紧,不知何时开了个细小的口中子,夜风吹在小腿上,沁出点点凉意。
谢惊春扶额,按压太阳穴缓了许久,知道自己又做梦了。
真是不怨系统说她心境不稳,难成大器。
得亏没和姜眠鹤以及宋如遇一起睡,要不然又会吓着她们了。
觉得无奈,她下床摸黑点了蜡烛,给自己灌了杯凉水,眼角瞥向半开的窗户。
不知客栈这里,能否看见五层楼高的登科堂。
今夜月色被云层遮盖,并不明亮,又隔着数棵茂木,登科堂隐在暗中,根本瞧不见面目,只依稀看见别具一格的楼尖。
床上的松鼠动了动耳朵,耷拉着眼皮看见窗前久久伫立的谢惊春。
“春春,你在看什么?”松鼠动作轻捷,跳至窗台。
“你说,白日里这楼有这么高吗?”谢惊春捏紧杯盏,紧张道,“又或者说,有这么近吗?”
夜云散开,皎白清辉如沧海明珠赫然出现。而本在远处的登科堂此刻却近在咫尺,伸手可触,如巨人一般立在眼前,几乎占据所有视线。
气势恢弘,通天达地。
“近?”松鼠不解,在它的眼中,没有一丝一毫关于登科堂的影子。
谢惊春刚想说“这还不近?”,下一刻却瞪大眼,嘴中冒出一句:“什么情况?!”
近在眼前的飞檐下挂着巨大的成串惊鸟铃,微风根本吹不动,而这些看起来笨重的惊鸟铃却平白无故发出清脆的声音,如滴水入池,瓷瓶相碰。
像是一种信号,一层一层的明光自楼内有序射出,在漆黑的夜色中尤为炫目。
明光一起,隔着朦红纱窗,竟能看出楼内人影绰绰,丝帛锦衣,繁英乱坠,冲天香阵,都如梦中一切相符。